“先吃飯吧。”唐曉雨拿起筷子,輕聲說。
“嗯。”周開飛也拿起筷子。
兩人都沒再提相親,也沒提結婚。
話題轉回了公司裡的事,哪個車間的進度,板材的訂單,設計院下次會議的時間。
只是這頓飯的後半程,總像是隔了一層薄薄的、透明的膜。
快吃完的時候,周開飛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放下筷子。
“有件事,忘記和你說了。”
唐曉雨抬眼看他:“?”
“鄭徽,”周開飛說了個名字,然後卡住了,像是在找合適的詞,“前些天,她也……算是和我攤牌了吧。”
他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攤牌”這個詞也不太準確,但一時又想不出更好的說法,最後乾脆補了一句:“你……你應該聽得懂的。”
唐曉雨先是沒反應過來,等琢磨過“攤牌”和“你也應該懂”這兩個資訊點,聯絡到鄭徽的身份和最近的接觸,她瞬間明白了。
她先是有點錯愕,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
“怪不得……”她搖頭,“我一首覺得這事有點奇怪,西大所的高階財務顧問,莫名其妙從上海跑來江城,主動攬我們這點小生意,原來根子在這兒。”
她看向周開飛,眼裡帶著促狹:“可以啊周總,你這是成了香餑餑了。”
周開飛被她笑得有點不自在,覺得牙齒有些發酸:“她跟我說的時候,我也嚇了一跳。這事……還真有點難辦。”
“難辦什麼?”唐曉雨收斂了笑意,語氣認真了些,“鄭徽條件多好啊,形象氣質,工作能力,哪樣不出挑?人家能主動開口,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不是不滿意。”周開飛立刻否認,“就是……覺得彆扭。”
他努力想釐清那種感覺:“你看,婚介所介紹的人,大家坐在一起,把條件、要求、規劃,一條條擺到明面上談,行就行,不行拉倒。我覺得這挺正常,誰也不欠誰,誰也不尷尬。”
他停頓了一下,眉頭又擰起來:“可鄭徽……她是熟人啊,突然也來這麼一套,我就覺得……渾身不得勁。好像哪兒不對,但又說不上來具體哪兒不對。”
唐曉雨聽著,沒再笑。她看著周開飛臉上那點真實的困惑和煩惱,忽然就理解了他這種“彆扭”。
對他而言,婚姻和情感,似乎被劃分成了兩個不同的執行系統:一個是完全按“規則”和“條件”執行的“相親系統”,清晰、高效、無負擔;另一個則是基於現實人際、帶有溫度、但也因此更復雜的“熟人系統”。
鄭徽的舉動,試圖從“熟人系統”跳轉到“相親系統”,這打亂了他內心的分類,也觸碰到了他某種尚未釐清的情感邊界。所以他才覺得“彆扭”,覺得“難辦”。
“可能,”唐曉雨慢慢開口,聲音很輕,“你對‘熟人’,和‘可能成為婚姻物件的人’,心裡的標準和感覺,本來就不一樣吧。”
周開飛沉默著,像是仔細在想這句話。
服務員送來賬單,打斷了短暫的沉默。
周開飛接過賬單,看了一眼,拿出卡。
“走吧,”他站起身,“送你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