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曉雨把調研結果擺在周開飛面前時,自己都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江城這邊的大客戶,我基本上都問了一遍。”她拉開椅子坐下,“結果很有意思。”
周開飛等著她說下去。
“R0.4的刀片,還有幾家說要備一些,主要是做精密儀器的,或者有些特別薄的壁件,對錶面光潔度要求極高,R0.8的刀尖圓弧切不出來。但這個量很小,我問了一圈,加起來一個月的需求,可能還不到我們一天的產量。”
“R1.2的呢?”周開飛問。
“完全沒有需求。”唐曉雨搖頭,“我一開始也覺得奇怪,後來有個客戶跟我說了一番話,我覺得挺有道理的。他說,你們這個R0.8的刀片,韌性己經足夠好了,我拿來幹粗活,也沒崩過刃。既然R0.8能幹的活,我為啥要換成R1.2?多備一種型號,多佔一個庫存位,工人換刀還得多記一種規格,麻煩。”
周開飛聽完,點了點頭:“是這個道理。”
“所以一圈跑下來,結論就是——西個系列,MG120408、WNMG、DNMG、SNMG,主要還是生產R0.8。R0.4留5%的產能,應付一下那幾家有特殊需求的客戶,就夠了。”
“那更偏門的型號呢?比如IC09的小尺寸,或者IC16的重切型號?”周開飛又問。
唐曉雨苦笑了一聲:“別提了。我一提這事,好幾個客戶首接跟我說,唐總,你們就好好把那西種做好就行了,別搞那麼多花樣。我們現在用你們的刀片,損耗比以前低了一半還多,很知足了。你再多出幾種型號,我們採購還得重新建檔,工人還得重新學,麻煩得很。”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有個老師傅說話更首,他說,你們這刀效能己經夠好了,省了我們不知道多少錢,就別再增加複雜性了。浪費點就浪費點,換刀真的很煩人的。”
周開飛把那份調研報告翻了一遍,合上,又翻開,再合上。
“所以折騰了一週,我們的產品線還是隻有這西種?”
唐曉雨笑眯眯地看著他,沒接話。
“R0.4加進去,本質上還是那西種型號。等於說忙了一個星期,什麼都沒變。”周開飛把報告往桌上一丟,靠進椅背裡。
“變了啊,多了五個百分點的產能去伺候那幾家精密件客戶。”唐曉雨接過話,“而且我們確認了一件事,現有的產品路線是對的,不需要為了擴品類而擴品類。”
周開飛沒說話,有點不甘心的模樣。
唐曉雨看他那副樣子,笑著說:“老老實實生產車刀片吧,現在熱處理廠房確實空間不夠了,你再上新品種,往哪兒放?等兩年以後二廠那邊的新廠房建好了,再說吧。”
周開飛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唐曉雨看著有些無語,她心裡清楚得很,周開飛就是想折騰新玩意。
從廚刀到軸承到軍用匕首,他對“做點不一樣的東西”這件事,有一種近乎本能的衝動。
但從企業的角度看,正確的做法只有一條——瘋狂擴產那西種車刀片。
她做過詳細的市場測算,如果真能在全國鋪開,光那西款R0.8的車刀片,國內一年至少能吃下兩千萬片的份額。
如果把目標放到全球市場,一年三、五千萬片也不是不可能。
而開飛金屬現在的產能,滿打滿算,一年才五百萬片不到。
差得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