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徽看完了,抬起頭:“理論上是有約束力的。只要合同裡把供應量、價格上限、違約條款寫清楚,在法律上就是有效的。”
柳易繁等著她的但書。
“但對周開飛是沒約束力的。”鄭徽合上方案,推回柳易繁面前,“他如果想終止,不會在乎這幾千萬的股份損失。他銀行賬戶上的存款比這點錢多得多。你把股份鎖在合同上,對他來說和沒有鎖是一樣的。他如果不想供了,他不會因為幾千萬就繼續供。”
“我們不需要讓合同對周開飛有約束力。”柳易繁接話接得很快,“我們只需要讓B輪的投資者相信,這份合同對開飛金屬有約束力。”
鄭徽愣了一下,然後她慢慢靠回椅背,目光在柳易繁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像是在重新打量她。
“投資者看到的是一份白紙黑字的協議。”柳易繁說,“上面寫著‘開飛金屬承諾在五年內以不高於約定價格的價格,向躍動新工品牌運營公司供應不低於約定數量的原材料,否則必須以原價退回所有增發的股份’。”
“投資者不會去查周開飛的銀行賬戶,不會去研究他的性格,不會去評估違約成本對他來說是不是足夠高。他們只會看到一份簽了字的合同,然後基於這份合同來評估躍動新工的供應鏈風險。”
鄭徽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你這是在利用規則。”
“我是在利用規則。”柳易繁承認。
鄭徽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像是不甘,又像是釋然。
“如果是你來做這個CEO,確實比我合適。”
柳易繁沒有接話。
“這個方案,我會在內部推動。”鄭徽說,“普華這邊,我負責說服。位元組那邊,你自己去說。”
柳易繁點了點頭。
鄭徽把方案收進自己的包裡,走到門口時回過頭來:“你覺得周開飛會配合?”
柳易繁裝模作樣地想了一會兒,才慢慢回答:“我找我媽幫忙,他小時候差點就認乾媽了,會給這個面子的,再說了,他又沒什麼實際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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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徽走了之後,柳易繁又坐了一會兒。
她把這個方案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以原始投資額,向周開飛或開飛金屬定向增發一部分股份。這部分股份未來必然增值的對價,用來換取一份鎖定原材料的長期合同。
如果開飛金屬在某一時刻不想履行合同了,退還股份就行。
周開飛不需要失去任何東西,對開飛金屬來說,這是一個隨時可以退出的安排,進可攻,退可守。
但對躍動新工這邊來說,只要合同存在,B輪的投資者就會把它當作一個有效的約束機制,把供應鏈風險從不可控降到可控。
柳易繁拿起手機,翻到周開飛的號碼,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她知道他會籤,她甚至知道他會怎麼籤。
他不會討價還價,不會提條件,不會藉機為自己爭取什麼,他甚至不會讓她解釋太多。
而她能做到的,只能是不利用他的無所謂,設計出一個束縛他的條款。
但求問心無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