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所長的辦公室門半掩著,洪學兵敲了一下,聽到裡面說了聲“進來”,才推門進去。
薛所長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檔案,沒有抬頭,等洪學兵在對面坐下,才把檔案合上,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看看這個。”
洪學兵接過來,翻了兩頁,眉頭就皺起來了。
檔案的內容不長,意思很明確,有人對2X傘兵刀的原材料採購價格提出了質疑,要求說明當初供應商選型的依據和定價的合理性。
他把檔案合上,放回桌上,沒有立刻接話。
薛所長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會兒:“上面的意思,要我們寫一份情況說明,把當初選型的過程、供應商的資質、價格的確定依據,都整理清楚報上去。”
“這事我當初就想到了,”洪學兵有些無奈地撇了撇嘴:“278的中標價太低了,低得離譜。我當時估算過,這個刀的成本,雜七雜八全算下來,最低也要270到280之間。”
洪學兵語速不緊不慢,“278這個價格,幾乎貼著成本線走。只要良率稍微波動一下,就是虧的。”
“你的意思是,中標方報價太低了?”
“不是太低,是根本沒打算賺錢。”洪學兵說,“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一個正常的軍品專案,競標企業報價的時候,都會留出至少10%到15%的利潤空間。沒有人會把價格壓到成本線上——除非他有別的算盤。”
薛所長沒有打斷他,讓他繼續說。
“現在上面問材料供應商為什麼定價高,”洪學兵說到這裡,語氣裡多了一絲不爽,“可當初278的價格報上來的時候,沒人覺得有問題。現在材料供應商不肯降價,倒成了我的問題了?”
洪學兵停了一會,又補充了幾句:“620一公斤是開飛金屬對所有客戶的統一報價,當地的長豐機械生產的精磨軸承,也是這個價。”
薛所長聽他講完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想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的意思是,開飛金屬的定價是統一的,不是專門針對這個專案抬高的?”
“對。”洪學兵說,“而且這個價格,下游客戶是有利潤空間的,長豐機械的軸承毛利率在30%以上。”
薛所長沒有立刻表態,他端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又放下:“那你覺得,這件事的根源出在哪裡?”
“根源出在有人想當然,”洪學兵說得很首接,“為了中標,先報了一個278的價格,現在發現材料端的價格壓不下來,這個單子賺不到錢了。”
洪學兵說完這些話,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薛所長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辦公桌的那份檔案上,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說:“情況說明還是要寫,但怎麼寫,你自己把握,別帶著氣。問這個事的人級別不低,你把事實說清楚就行了,其他不相干的事不要多說。”
“我明白。”
洪學兵站起來,伸手去拿那份檔案。薛所長按住檔案,沒有鬆手。
“老洪,”他說,“你跟那個開飛金屬的老闆,還有聯絡嗎?”
“年後沒再聯絡了。”洪學兵說,“不過周總人還不錯,不是個難說話的。”
“行,我知道了。”薛所長鬆開了手:“你把情況說明寫完之後,先拿給我看一眼。”
“好。”
洪學兵拿起檔案,轉身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