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德國人之後,李建華沒有立刻回辦公室。
他在展廳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那輛商務車拐過廠區大門,尾燈在圍牆轉角閃了一下,消失了。
然後他慢慢轉過身,朝廠區裡面走。
剛才那一幕還在他腦子裡轉。
周開飛出現在展廳門口的時候,李建華正好站在展櫃旁邊,餘光掃見走廊盡頭有人影過來,下意識看了一眼。那一眼,他就覺得不對了。
周開飛平時不接待客戶,這是廠里人人都知道的事。
別說外國客戶了,國內的大客戶來了,他多半也是在實驗室裡待著,讓唐曉雨或者李建華出面。
他走到辦公樓門口,臺階上站了一下,摸出煙盒,磕出一根,點上。
他平時不在廠區裡抽菸,今天破了個例。
一口煙吐出來,他在心裡嘆了一口氣,畢竟還是年輕人啊,這可不是什麼好事,要有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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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開飛回到核心區,從冰箱裡拿了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在椅子上坐下來。
他心裡還在回味剛才那一刀。
德國人摸刃口的那個表情,他看見了。
那個表情他很熟——他第一次試用菜刀時,也是這個表情。懷疑、確認、再懷疑、再確認,最後不得不信。
這件事讓他很高興,他很少因為這種事高興,但今天是真高興。
柳易繁走的時候壓著聲音說的那兩句話,他沒否認,她看出來他是來裝逼的。
這讓他更愉悅了。
他靠在椅背上,又喝了一口水,嘴角帶著一點沒散完的笑意。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他今天出現在展廳門口這件事,本身就是不正常的。
他以為自己只是“難得有這個機會”露一手,給德國人看看開飛金屬的底子,為國爭光,這個解釋在邏輯上說得通,他自己也接受了。
他今天去,只有一個變數和過去不同:柳易繁在現場。
他沒有往這個方向想。
高爾夫球場那次,其實也一樣。
那天他買卡的時候,王經理問他要辦什麼檔次的,他選了企業卡,然後轉頭又加了兩張個人卡。
他事後的解釋是,在一群富二代官二代面前炫富,很爽。
但他平時不是這樣的人。
那天的邏輯和今天一模一樣:他在一個他平時不會出現的場合,做了一件他平時不會做的事,因為旁邊站著柳易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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