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總把那份效能表翻來覆去看了很久。
第一遍看的是數字本身，第二遍看的是材料牌號，第三遍他在心裡把這兩個東西放在一起對了一遍，又對了一遍。
60Si2MnCrV，他認識這個牌號。
本科材料系的基礎課裡講過，這是最常用的彈簧鋼之一，常規抗拉強度1550到1650兆帕。
2450這個數字印在紙上，旁邊標註的卻是同一個牌號。
他把表放在桌上，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
邱平和，清華材料系教授，他的本科同學。
電話響了幾聲就接了。
“老張？今天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有個東西想讓你看一眼，方便嗎？”
“你發過來，我現在看。”
張總把那份效能表拍了張照片，用微信發過去。電話那頭安靜了大約兩分鐘，紙張翻動的聲音隱約可聞。
“這個資料你從哪裡拿到的？”
“一家合作企業的產品。材料牌號確認過了，就是60Si2MnCrV。”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會兒。
“2450的抗拉強度，218的彈性模量，衝擊韌性95焦，延伸率還有7%。這組資料放在一起，就是把它送進諾獎評審委員會，也不算離譜。”
“你認真的？”
“我認真的。”邱平和說，“不過你得先確認一件事——這個資料是不是真實的。如果是實驗室裡偶然跑出來的一兩片樣品，那可能是工藝視窗碰巧踩中了某個極端條件。但如果能穩定量產，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張總說：“看起來是準備上產線的東西，我問過那邊的人，說是己經跑順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不止這一種材料。”張總沒等對面回覆，緊接著又補了幾句話，“他們最早用來做工業刀片的Cr12MoV，也是同樣的情況，他們做出來的穩定在HRC65以上，KIC能保持在45。之前我們一首以為是撞大運了，但現在是第二種了。”
“……Cr12MoV也出了同樣幅度的躍遷？”
“對。我這邊有檢測報告。”
電話那頭又是長時間的安靜。
邱平和再開口的時候，語速比之前慢了半拍：“如果只有一種材料出現這種情況，那可能是工藝引數踩中了一個極端視窗。但兩種不同牌號的鋼材都出現同樣幅度的效能躍遷，這說明他們確實找到了一條路徑。這條路徑不是針對某一個特定牌號的最佳化，是作用於某種底層結構。”
“那你覺得，這東西到底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在某一層結構上捅穿了現有的天花板。”邱平和說，“具體是什麼結構，我現在沒法說，但光是這份資料本身，就己經夠得上重新審視現有理論框架的價值了，這完全是諾獎級的成果，而且是物理獎。”
邱平和的語速比剛才快了一截：“老張，你這邊的保密要求是什麼級別？能安排我去拜訪一下對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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