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爾加河畔的喀山剛下過一場薄雪,清晨的街道凍得硬邦邦的,撥出的白氣剛冒出來就凝在眉梢。
李水生踮著腳,費勁地掀開店鋪的卷閘門,鐵鏈子嘩啦一聲響,驚飛了簷下縮著的幾隻麻雀。
他今年三十二歲,湖北荊州人,早年在工地摔了右腳,落下點微跛的毛病,幹不了重活兒,於是當年在父母的幫助下在老家開了個小糧油店,生意不溫不火的,三十多了還是光棍一條。
三個月前,同鄉的歸國華僑老周跟他說,大毛這邊物資奇缺,糧油賣得比國內貴好幾倍,跟著華商大隊過去,穩賺不賠。
李水生猶豫了半個月,一咬牙賣了老家的店面和老宅,湊了三萬多塊錢,跟著華商隊伍輾轉萬里,到了喀山。
他租了街邊這間二十多平的小門面,賣國內運過來的大米、麵粉、菜籽油,還有國內的泡麵和壓縮餅乾。
生意比預想的還好,每天開門不到半天,貨就能賣出去大半。
只是看著街上的行人,他心裡總不是滋味。
二三十年前書本里還寫著蘇聯老大哥,工業發達、家底厚實。
這才過去多少年,諾大的一個國家西分五裂。
街上的人個個裹著打補丁的舊大衣,臉色蠟黃,攥著貶得飛快的盧布,在國營商店門口排長長一隊,就為了買半塊黑麵包。
昨天還有個退休的老工程師,拿家裡的勳章來換兩斤大米,顫巍巍的手,看得李水生鼻子發酸。
“老闆……”
身後傳來細弱的女聲,帶著點俄語口音的中文。
李水生回頭,就見個二十歲左右的姑娘站在儲藏間門口,淺金色的頭髮亂蓬蓬的,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毛衣,手裡攥著抹布,有點侷促。
這姑娘叫娜佳,是昨晚來的。
昨晚快關門的時候,李水生正清點賬目,就看見門口縮著個人影。
他推開門,就見姑娘凍得嘴唇發紫,說她太餓了…她低著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叫,說可以陪他睡覺換麵包。
李水生當時臉就紅了。他看著姑娘跟自己妹妹差不多大的年紀,凍得渾身發抖。
他轉身盛了碗熱粥,拿了兩個饅頭,還有一小碟鹹菜,讓她吃飽了,又指著儲藏間的摺疊床,說湊合一晚,天亮再走。
誰料想這女毛子半夜就爬上了他的床……
“你咋不多睡會兒?”李水生搓了搓手,操著一口帶湖北口音的普通話,“天還冷著呢。”
娜佳搖了搖頭,走過來幫著整理被風吹歪的貨袋,低聲說:“我回去拿衣服,路過街口的時候,聽見瓦夏幫的人說話。
他們說,本地的糧商伊萬諾夫僱了他們,今天要來砸你的店,說你搶了生意。你……你小心點。”
李水生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面袋差點掉地上。
瓦夏幫是喀山本地有名的黑幫,街上開店的幾乎都被他們收過保護費,不給就砸店打人,警察根本管不了。
他一個外國來的小商販,腿腳還不利索,真被盯上了,那真是叫天天不應。
慌亂間,他忽然想起出發前,華商商會給每個人發了一張黑色卡片,上面印著保護傘安保的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