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幾秒鐘的功夫,當阮知夏握著水杯,下意識回頭看他時,宋硯修已經斂去了所有的情緒。
他抬起眼,唇角彎著慣常的溫和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聽不出絲毫異樣。
“小乖,怎麼會有人捨得這樣對你。”
阮知夏沒察覺到他轉瞬即逝的異樣,只捧著水杯小口啜飲,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方才聽聞秘辛的怔忪。
她打了個哈欠,睏意漫上來,鼻尖蹭了蹭溫熱的杯壁。
“都十二點了,我要去洗漱啦,你自己回家,我不送你啦。”
宋硯修看著她起身時晃了晃的髮尾,喉結輕輕滾動,壓下心底翻湧的潮,聲音依舊溫和。
“嗯,去吧,晚安。”
阮知夏衝他揮揮手,趿著拖鞋噠噠噠地跑進臥室,沒一會兒,就傳來輕輕的關門聲。
客廳裡的暖光驟然顯得空曠,宋硯修維持著方才的坐姿,指尖還殘留著她髮絲的柔軟觸感。
他緩緩俯身,撿起掉落在沙發縫隙裡的一根長髮。
指腹細細摩挲著那縷淺棕色的髮梢,眸底的溫和一寸寸褪去,被濃稠的暗色取代。
窗外的霓虹透過落地窗,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勾勒出他緊抿的唇線和下頜繃緊的弧度。
他想起阮知夏那句帶著稚氣的嘟囔。
“我要是被這樣對待,我一開始就不會想認識他”。
認識?
宋硯修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又藏著幾分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偏執。
怎麼可能讓你有機會不認識。
他緩緩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指尖抵著冰涼的玻璃,看著樓下車水馬龍漸漸沉寂。
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宋時謙當年的瘋魔,那些被圈在金絲籠裡的日日夜夜,那些旁人看不懂的痴纏與瘋癲。
旁人都說宋時謙瘋了,可只有宋家的人知道,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執念,是如何瘋長蔓延的。
宋硯修垂眸,看著自己的掌心。
他的掌心乾淨,骨節分明,不像宋時謙那樣,沾過偏執的血腥氣。
可方才,在聽見阮知夏那句話的瞬間,他竟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心底破土而出。
是想把她藏起來的念頭。
藏在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地方,沒有季蘭澤,沒有宋時謙,沒有那些紛擾的人和事。
她的笑,她的嗔,她的所有小脾氣,都只屬於他一個人。
這個念頭瘋狂又荒謬,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勒得他心口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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