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哥哥從來不逼你做什麼,從來都是你自己做決定,做選擇。”寧斯與這次沒有慣著人,咬牙繼續說,“但我也沒有偉大無私到放你去別人身邊。”
“我已經錯過你三年,以後都不想再錯過了。”
“阿微,做選擇很痛苦,但我還是希望……你認真想一想,阿微,我……我只有你了。”
寧微頭一次覺得不如死在西陵島算了。
巨大的悲慟決堤,將寧微淹得徹底。他的心被連同身體在某一刻被撕得粉碎。他說不出話來,所有的聲音都壓在喉嚨裡,除了哭泣這種最原始表達痛苦的方法,毫無出路。
這一刻,竟比三歲時躺在垃圾桶旁瀕臨死亡還要令人絕望。
不知道過了多久,寧微感受到寧斯與抱住他的力道漸漸鬆下來。
“好了好了,不哭了,”寧斯與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心痛,更像是妥協,“也不要選了。”
“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寧斯與終於將寧微的眼淚擦乾淨,他的襯衣和袖口已經溼了一大片。寧微站不住,寧斯與便將人抱到旁邊的長椅上。寧斯與蹲在地上,仰頭看著寧微哭腫的臉和呆滯的眼,沒法再逼他了。
寧斯與抬手輕輕拂過哭成一團的睫毛,寧微能感受到指腹上粗糙的槍繭,帶著熟悉的熱意和海棠花味道。
“我沒事。”寧斯與最後衝寧微笑了笑。
他說完,轉頭看一眼不遠處一直坐在輪椅上的男人。對方也看著他,眼裡的痛苦並不比寧微少。
他沒再說什麼,慢慢站起來,攏一攏外套,轉身往外走。
“哥——”身後的寧微叫了他一聲。
寧斯與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寧微一眼。
那一眼很長,又很短,二十載光陰從兩人之間倏忽流過。
他們為彼此流過淚,受過傷,拼過命,相互支撐著走完前半生。可原來,生死比相伴容易得多。
第73章 家人
寧微的精神狀態跌到前所未有的低點。他變得沉默、恍惚,好像突然跌進一片深谷,爬不上來,累極了,不想努力了,乾脆破罐子破摔,覺得死在谷底更簡單。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連奕出院。
那段時間連奕推掉了所有工作,默默陪著寧微。他什麼都不讓寧微做,也不逼他說話,幾乎寸步不離。寧微晚上睡不好,白天卻異常困頓,初秋的陽光懶洋洋的,每個午後連奕都會抱他去院子裡午睡。
連奕也變得異常沉默,握著毯子下寧微的手,跟寧微一起發呆,兩人常常大半天都不說一句話。等連奕恢復得差不多時,寧微又病倒了。
他這場病來勢洶洶,受了涼,又食慾不佳,資訊素紊亂遲遲沒恢復。連奕面上不顯,心裡著急,找了專家來看,又請了中醫,十幾副中藥和膏方吃下去,依然不見好。
混沌中,寧微又想起寧斯與離開的背影,蕭索孤單,像一道怎麼也抹不掉的影子,時刻浮現在眼前。他不敢想,也不敢面對,自從那天寧斯與離開後,他們沒再見過面。
但寧斯與彷彿知道他的痛苦,很快便給他打了電話,問他身體怎麼樣,囑咐他好好吃飯,天冷了,早晚要多穿一點。和往常一樣,還是那個關心著他吃喝拉撒的哥哥。
這通電話讓寧微心裡並未好受多少。反而像一根刺,扎得更深。
他陷入更深的自我拷問裡。二十多年毫無保留的依賴與親密,如今都成了另一種拉扯。他無法回應,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份沉默的辜負,讓他無法原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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