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之後,緬獨立州若萊家族聯合西陵島舊有勢力,向新聯盟國施壓,要求移交寧斯與。他們透過東聯盟委員會,以“政治犯”之名提請引渡,意圖將寧斯與送上國際法庭,接受公開處刑。表面上是一紙刑名,實則是借題發揮,提醒新聯盟國當局,緬獨立州尚未正式併入,他們沒有私自隔離寧斯與的權利。
軍委會有委員提出答應東聯盟要求,以暫時穩定緬方態度,在併入關鍵期不宜再出現波折。但連奕堅決反對,他把拒絕移交的理由列了總共37條,樁樁件件,有理有據,就差把檔案摔到反對委員臉上。
這還不算,連奕在寧斯與被隔離當天,就把看押人員全部換成了偵察部隊的人。他原是偵察部隊出身,跟過來的都是嫡系,只聽他一個人的,總統來了都未必使喚得動。就連江遂想增派陸戰隊的人來幫忙,都被連奕拒絕了。
這些情況連奕都沒有告訴寧微,只是閒聊時偶爾會透露寧斯與的狀況,讓寧微知道哥哥是安全的。
他也不再避諱談起寧斯與,無論寧微開口說什麼,他都願意聽。
廊下躺椅上,剛醒過來的寧微有些恍惚,一睜眼,一隻果盤便遞到眼前,切好的蜜瓜清甜撲鼻。他慢慢坐起來,就著連奕的手吃了一小塊。
中藥喝多了,喉腔和嘴巴里都發苦,幾塊蜜瓜吃下去,混沌的腦子總算清明瞭些。他定定看著連奕,逃避了這些日,突然意識到連奕很久沒出門了。
“請假了,陪著你。”連奕拿熱毛巾將寧微嘴角的一點汁液擦掉,狹長的眉眼裡是平時難見的溫柔。
他說話慢,聲音也輕,指腹在寧微臉頰上停了停,掌心便繞到腦後,拇指抵住耳後那道經絡,不輕不重地按著。剛睡醒的寧微總會頭疼,往連奕身邊靠了靠,將半張臉埋進連奕掌心裡。
或許是陽光正好,掌心溫柔,寧微積攢多日的痛楚找到出口。嘴巴躲在連奕寬大溫熱的掌心裡,他閉了閉眼,而後開口說出這些天來的第一句話。
“我覺得自己很沒用。”
這話沒頭沒腦,但連奕立刻就懂了。
“你很厲害,比大多數人都厲害。”連奕輕輕接過寧微的話,聲音溫和篤定,“堅韌聰明,善良柔軟,沒有人不愛你。”
寧微沒應聲,只把臉在他掌心裡又埋深了些。
“是我不夠好。”連奕苦笑一聲,檢討自己,“脾氣差,愛吃醋,控制慾強,還小心眼。”
“跟你哥比,差得很遠。”
他坦坦蕩蕩地提起寧斯與,沒有質問、苛責、抱怨,也沒有那些陰溼的揣測,在這一刻只剩下心疼寧微。
打了這麼多年仗,他在戰場上殺伐果決,指揮利落,擅於進攻,也從不吝糾正與改進。若當真如他自陳的這般不堪,他成不了一個合格的指揮官。可戰場與情場是兩回事。
他垂下眼,看著掌心下那張半掩的臉,忽然覺得自己打了半輩子仗,到這一刻才真正不知道該怎麼進攻,又該怎麼防守。
“我哥……”寧微心裡像壓著一塊石頭,喘不上氣來。他沒有任何人可以訴說,只能硬生生憋著。
連奕掌著他的後腦,將他往前拉,額頭相抵,柔聲說:“我知道你心裡難受,和我說說吧,有什麼想法,念頭,說出來,如果能幫你解決,那我們就解決它,如果解決不了,我至少可以幫你分擔一下。”
寧微有些怔然。之前所有關於寧斯與的話題,在連奕這裡都是禁區,過往的種種經驗告訴他,哪怕隨便找個人聊一聊,也不能和連奕聊。
寧微並不知道,那場在醫院與寧斯的會面,每一分痛楚都被連奕看進了眼裡。
他坐在輪椅上,雙腿沉重地無法站立,看著寧微從震驚到茫然,從不敢相信到痛徹心扉。那些話像鈍刀子,一刀一刀割在兩個人身上——可連奕知道,被割傷的不只是他們。
原來旁觀者的心,也會這麼疼。
寧微仔細看向連奕。
陽光灑在他身後,稜角分明的五官線條染成細碎金色。他同樣認真回看著寧微,神情裡除了感同身受的焦心和擔憂,沒有往常那些譏諷和試探,甚至帶著一種寧微從未見過的、近乎誠懇的自省。
這種說話的語氣和神態,忽然之間就讓寧微回到了剛來新聯盟國的那一年,連奕也是常常如此——將他藏起來護他周全,悄悄將基金購買協議鎖在櫃子裡,告訴他無論發生什麼“我都給你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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