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制匹配》第19章 看見你就想吐(1)

作者:阿貓仔·6個月前

第19章 看見你就想吐

萊諾爾頓了頓,不再看簡融,他仰起頭來,雙眸微微瞇起:“你以為,只有你們這些怪物需要接受研究所的實驗?哈,我告訴你吧——每個特種人,每個、每——個——哦~都會被強行進行上百次基因採集,我和裘藍更是,什麼皮膚樣本、黏膜樣本、血液樣本、甚至莖葉樣本,自打進入雙塔聯合基地那一年起,紮在我身上的針就沒有斷過,哪怕被關進黑巢,還是每個星期會進行一輪迴圈取樣。”

萊諾爾歪過腦袋,寶石般的眼瞳盛滿冷光,照在簡融的身上。

“這樣頻繁地採集基因,無非是為了讓特殊人種也有穩定可控的孕育機制、逃脫只能從普通人中誕生覺醒的自然規律——換而言之,毫不節律地汲取我的血肉,是為了製造你這種不倫不類的怪物。”

萊諾爾忽然嘰裡咕嚕地笑了一陣,又變為癲狂的大笑,一直到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才停下來,他瞪向簡融,嘴角卻還勾著,用極為惡意的調侃語氣道:“喂,BX624,你知道嗎,從我十四歲進到聯合基地裡、從第一天被送到試驗室,每次被針扎我都在想,等我當了首席,一定要廢掉這些操蛋的實驗,那些狗日的研究員都去死吧,我要親手殺了他們!還有那些試驗品——你知不知道被克隆的感覺有多噁心?你知不知道看見自己的臉、自己的身體成為一個澆築模具,不斷注入啟用各式各樣的基因的感覺有多讓人反胃?”

“——BX624,我說真的,有一段時間,只是遠遠看到你們那些‘孩子’在研究所裡,像個真的人一樣學習知識、進行戰鬥訓練,都讓我想要吐出來。”

萊諾爾一直看著簡融,簡融卻像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手上利索地處理掉剩餘的人體碎片和血液。簡融的頭髮是黑色的,卻又沒有那麼黑,髮尾帶著枯黃,仔細看的話,甚至有很多斷裂的小白點,頸後的血洞隨著他彎腰的動作從領口暴露出來,微微紅腫著,像是在感染、在發炎。

“那時候確實沒想到昂,滄海桑田命運弄人,你這坨廢品不僅還沒被丟進垃圾筒,居然還變成了我的……”

——同夥?主謀?綁架者?“救命恩人”?

萊諾爾的話停了,簡融也站起身來,就像是為了聽萊諾爾給自己下怎樣的定義一般,一雙黑眸向著萊諾爾看過來,眉宇間還帶著未及消散的狠厲。

可萊諾爾卻發現,自己竟然沒辦法賦予簡融什麼“身份”。好像……在這無厘頭的旅途中,混亂滑稽的、被人看到要不屑恥笑一聲“就這?”的,不止簡融一人。

眼前的試管培育哨兵的意義變得模糊,就像是他那一團霧一樣的精神領域,萊諾爾完全抓不到任何頭緒。這讓萊諾爾感到憤怒、感到煩躁、感到……一絲趣味。

“過來,BX624,”萊諾爾揚起下巴,對著簡融勾了勾嘴角,“暫時連結。”

簡融瞳孔中的墨色再度翻湧出來,沒有再拒絕萊諾爾,他帶著一身血腥氣向被自己鎖在椅子上的嚮導靠近,闔起眼簾低下頭,貼上了萊諾爾的唇。

微弱的電流感觸碰著口腔內外的皮肉,萊諾爾微微睜眼,眼底浮現出淡淡的紫羅蘭色,又被一隻翩然落在兩人鼻樑處的透明蝴蝶掩映光輝。

簡融沒有正常的特種人完整的精神體系,因而對精神力的感受十分模糊,反覆的規訓僅僅教會了簡融如何進行最基礎的五感控制與戰鬥加強,過往那些接受過的精神疏導也只是隔岸觀火,治標不治本。且由於簡融的精神世界不穩定、危機四伏——萊諾爾猜測,想要為簡融進行徹底的精神梳理,那麼嚮導至少需要S級或以上,綜合風險指數和鳳毛麟角的高階嚮導數量,雙塔那邊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只給簡融做規律性的基礎疏導。

若要打個比方,就是每週有保潔人員來丟一次垃圾,但其實房間內地板、桌面處處灰塵,各種傢俱天翻地覆,牆體開裂掉皮、天花板滲水、下水道堵塞、邊角蜘蛛網滿屋生蟲窗戶上還糊著一層油……總而言之,沒有一處好地方。

“萊諾爾”站在一片可謂乏善可陳的白霧中左看右看,終於接受了簡融連如何迴歸自己的精神領域都不會、這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的鳥不拉屎的地方只有他萊諾爾一個人的事實。

儘管簡融的精神領域裡什麼實體都沒塑造出來,可那些昭示著哨兵潛意識的精神觸絲卻實在不少,原本隱匿蟄伏在灰白色的霧裡——順便一提,這霧的顏色也髒兮兮的——此時此刻像是聞到味兒了的鬣狗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爭先恐後地纏上了萊諾爾的身體,一副要將萊諾爾捆在這裡捆到死、絕對不會再放他出去了的氣勢。

“挺好,精神世界和現實世界都這麼愛玩囚禁捆綁play昂。”萊諾爾笑了笑,抓起一坨亂得像婚禮上投擲的綵帶一樣的精神觸絲,手指間穿插著,飄出絲絲縷縷紫羅蘭色的光暈。

雜亂無章的線條迅速在萊諾爾手中匯聚成強有力的一股精神觸角,萊諾爾隨手將其拋到一邊,又意意思思地攏起來七八根。

就這麼“清理”了有二十來股,枯燥又重複的工作讓萊諾爾感到無趣,他耐心耗盡,直接轉過身,輕而易舉從那些精神觸角的糾纏中脫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簡融的精神領域。

萊諾爾先簡融一步睜開眼,異色瞳孔中的那抹紫像是突然熄火般簇邇消逝,過了兩三秒鐘,才對上簡融因為迷惘而略微有些擴散的黑瞳。

簡融原本是俯身站在萊諾爾身前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岔開腿坐在萊諾爾身上,他分量不輕,壓得萊諾爾的大腿肉疼骨頭也疼,卻一點站起來的意思都沒有,且因為暫時連結下進行的精神疏導太過舒適,簡融反而下意識貼近可以為他帶來這一份輕鬆感的嚮導,將萊諾爾連帶著萊諾爾身後的椅背一起抱住了。

簡融的胸膛緊緊擠壓著萊諾爾的胸口,哨兵的心跳強而有力,但因為剛剛接受過疏導而情緒平靜,跳動得十分規律,像是有一位漫不經心的演奏家拎著鼓槌,一下子、一下子地往萊諾爾的身上砸。

萊諾爾也有許多年沒有體會過精神疏導的感覺,他的情緒被迫與簡融共感,同樣溫軟而放鬆,沒急著趕簡融離開,反而縱容了哨兵不斷用額頭和臉頰貼向自己的脖頸的行為,莞爾問道:“不然你來說說,你到底又是怎麼打算的?以後就帶著我一路浪跡天涯從此並肩看彩霞,纏纏綿綿你是風兒我是沙了?”

簡融發出了些意義不明的鼻音,萊諾爾微微低下頭,簡融側枕在他的肩膀上,也恰好抬起眼來。

萊諾爾感到自己的臉頰被簡融發熱的手指碰到,他看著簡融張開口,叫了他一聲:“萊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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