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自由活動
簡融沒有同其他人一樣昏沈補眠，向赤道線以北飛行的途中，人造哨兵一直低頭盯著自己的手環。
半格訊號虛弱跳出的瞬間，簡融立刻重新整理特殊人種官方公開網頁。
進度條爬得比蝸牛還慢，螢幕總是讀取資訊的白頁，簡融愈發煩躁、愈發沒有耐心，他咬著口腔內的肉，用牙齒將黏膜一條一條地撕下來，又舔、咬、撕扯自己的嘴唇，人造哨兵抖著腿，直到頁面終於出現官方題頭與文字，簡融猛地坐直身體，黑瞳瞪大，幾要將螢幕盯穿。
【【置頂】【官】【新】黑暗嚮導萊諾爾戰犯罪名成立，圓桌評審團……】
【【置頂】【官】【新】戰犯萊諾爾已佩戴多方許可權共享定位器，持……】
【【置頂】【官】【新】戰犯萊諾爾已被限制活動範圍，薩莫塔獨立……】
碩大的黑色標題一條接著一條刷新出來，人造哨兵抿著鐵鏽味的嘴唇，皺了皺眉。
儘管清楚“BX624”的存在對圓桌、對雙塔、甚至對萊諾爾來說，都遠不到“舉足輕重”的程度；儘管清楚自己並不是刻意在審訊會議前被以執行任務的名義從萊諾爾身邊支開，但在這一刻，簡融還是有些——有些……形容不上來的、覆雜的難受。
他的嚮導，他的萊諾爾，柔弱的、嬌氣的、單薄的萊諾爾，被帶到充滿惡意的、專門為他而設立的假法庭，陰毒的語言、眼神、判決砸在他的身上，高高在上的代表、發言人，個個沐猴而冠，佯作自己是全世界最公正無私的法官，卻恨不能動用最見不得光的私刑、恨不能讓萊諾爾流乾血液而死。
簡融不太能接受，在萊諾爾這樣無助又可憐的時刻，自己竟然不在。
——他當然不是想陪著萊諾爾一起審訊，所謂的“背後的支援”簡直是最為可笑的小丑行為，他簡融會衝進會議室、會砸爛每一張試圖欺辱他的萊諾爾的醜陋嘴臉。
可笑，他們有什麼資格審判萊諾爾……凡人有什麼資格，審判神明？
簡融閉了閉眼，仰起頭深深呼吸，強行壓下心頭翻湧不平的心緒，之後又低下頭，繼續檢視官網介面。
幾條置頂資訊的下方開始重新整理圖片與影片，網路實在爛透了，只有灰白色的底圖框，簡融向下滑動螢幕，後面是一些新實驗、新合作的訊息，還有什麼世界和平、人種和諧的假大空的屁話，再往下，是標紅加粗的【第二例試管培育哨兵AL129成功誕生】的遊中顯示。
簡融抬手就將資訊又撥了上去。
圖片影片還是底圖狀態，看樣子一時半會載入不出，左右是些沒什麼營養的新聞配圖，反正已經知曉了萊諾爾的最新訊息，簡融懶得再等，索性關掉網頁切去訊息介面，從上到下快速掃了一眼。
簡融的訊息列表裡沒有萊諾爾——簡融並無萊諾爾的聯絡方式。之前是沒想過要加，畢竟一直朝夕相對，且萊諾爾這廝又實在喜歡往犄角旮旯亂丟手環，但經過這十日，簡融下定決心，回到塔裡他要第一時間加上萊諾爾，並且把手環焊死在丫的手腕上，洗澡睡覺上廁所都不許摘下來。
訊息頁面上僅有寥寥幾個紅點，幾乎全是塔和試驗所統一發布的資訊，唯一一條私聊來自未洛嵐，簡融揮手點開，眼前彈出沒頭沒腦的一句：【就算是實驗，一切“感情”也誕生於“真實”，不能說是假的，它不是憑空出現。】
簡融皺了下眉，正要回個問號，耳機裡傳出直升機下降、即將轉移到其他運載工具的播報。機艙內的人造人整齊劃一地醒來、開始收拾裝配，簡融便放下了手，做起移動準備。
——估計是發錯了人。
簡融找到了合適的理由，沒有繼續多想，隨同其他隊員一起跳下直升機，板著臉脫掉裝配與作戰服，排隊消毒。
不知何時起……大概是自從有了“名字”開始，“脫光衣服站在開闊地帶等候檢測”，就成了一種讓簡融感到不快的折磨。
一如當下，人造人們脫下的作戰服一件件浸泡在特殊的製劑中，排出可能殘留的毒素與輻射物，而後由勤務人員將其一件件套上速幹管，“嘭！嗡——”兩聲，風乾如新。
而那些衣服的主人們，則一個個赤條條地站在陽光下，站在直升機漸漸停歇、運輸機漸漸起步的螺旋槳與發動機聲裡，雙腿分立、雙臂伸展，自行降低五感，像一件衣服一樣，等待水衝、霧化、烘乾。
水冰涼，霧刺鼻，熱風緊繃，簡融強忍不適，悶頭穿回自己的作戰服，帶著微潮的頭髮與嶄新的味道，踩上運輸機的斜坡。
七小時二十二分鐘後，人造人們經歷二次消殺，換乘改裝車，又過了不到一個小時，簡融看到本國雙塔聯合基地的大門。
他暗自吸了一口氣，鼻腔內只有乾澀的藥品的味道，與萊諾爾的暫時連結早就斷了，簡融感應不到他剛受過潑天的冤枉與委屈的嚮導身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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