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簡融驀然笑出來一聲,他虛攥成拳,抬手抵了一下自己胸口的位置。
隔著一層衣服,拇指的指節硌到一塊硬質的金屬牌。
如果AL129在一個半小時之前的任意時間裡說出這一番話,說不定還真能在簡融心中激起幾分漣漪。因萊諾爾確實對裘藍有很深的感情,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所有人都感受得到,簡融也非常清楚,要不是內心深處含有“共鳴”,單憑機械師的淺層精神攻擊,不可能給萊諾爾造成那樣龐大且深刻的痛苦。
但是現在……
簡融冷冷地瞥了AL129一眼,不屑地勾起嘴角:“沒錯,裘藍死了。”
人造哨兵以純黑的眼瞳正對自己的同類,壓迫感十足地側低下頭,一字一字沈聲回覆:“而且,是我親手殺掉的。
“——每當萊諾爾回想起裘藍的死,就會想到我殺人的樣子。
“想到我為他拼命、為他受傷的樣子。
“他甚至沒看到裘藍的遺體,因為那玩意兒已經被我砸成餅、碎成渣了。
“但是,他看到了我。
“——我才是萊諾爾的‘永遠無可替代’。”
簡融揚起頭,不給AL129任何反駁與詭辯的機會、快步走出別墅。他踏上石子路,這才聽見伴隨左右的水聲與樹聲,簡融高抬起頭向上望,太陽被遮在別墅建築後方,今天萊諾爾沒有再光著身子跑出來吹冷風了。
簡融收回視線,手掌輕輕按在心口,感受他被長期連結帶動地與他的嚮導一致的、他的萊諾爾的、緩慢的、微弱的、規律的、安靜的心跳。
因與萊諾爾長期連結一事鬧得沸沸揚揚,集合出發之前,簡融被單獨拎到檢測室,多追加了一輪檢查。
負責人自然是未洛嵐,研究員眼下青黑、胡茬亂冒、一臉疲態,說話走路都有些有氣無力的樣子,簡融伸出手臂放入機器中抽血,一邊問未洛嵐:“您怎麼了?”
未洛嵐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擺手道:“沒什麼,昨天看見死人……一夜沒睡好,自己嚇自己罷了。”
簡融抿了抿唇,無言地垂下眼眸、黑瞳躲閃,倒讓未洛嵐笑了一聲,研究員用資料夾碰了碰簡融的肩膀,道:“怎麼你要擺出一副做錯事的樣子?說實話,要是你負責看守萊諾爾,應該會比129讓我們安心。”
“我……”
未洛嵐豎起手掌,打斷簡融的話,第一批血液已經被轉移到分析儀下,第二批針管刺入青筋鼓脹的手臂,簡融的眼睛追向未洛嵐,又一次開口:“我也——”
“你和萊諾爾走得太近,問題很大。”
簡融的話又一次被打斷,他看了未洛嵐一會兒,將原本要說的話嚥下:“以前,教讀‘教材’的培育員告訴我們,哨兵與嚮導之間的永久結合僅僅是一種戰爭手段,沒有任何情感意義。這是真的,對嗎?”
未洛嵐沒有看簡融,他短暫地沉默了一下,低聲回答:“是的,沒錯。”
“怪不得……”簡融喃喃唸了一句,儀器上透明的塑膠管道正在迅速吸取暗紅色的血液,簡融看著那些膠管,低道:“我弄丟了萊諾爾的一縷頭髮……帶著他跳船的時候,散進海里,不見了。”
作者有話說:
“是我親手殺掉的裘藍,每當他回想起裘藍的死,就會想到我殺人的樣子。我才是萊諾爾的‘永遠無可替代’。”——摘自《BX624婚戀實錄之我和神級嚮導不得不說的二三萬件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