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箭近距離射穿BX612的眉心,留下一個褐色的、逐漸擴大的空心圓。失敗的試管培育體雙目脫出、嘴巴大張,就這樣噴出煙霧向後倒去,“砰”的一聲碎在地上。
簡融脫力地撞牆倒下,只剩下兩發的弩箭隨之落地,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自己暴露在防護服外、已經充斥氣體、膨脹得像痛風晚期患者一樣的手。
像是有巨型蟲子在切割血肉、噬咬骨頭一樣的痛已經蔓延到肘部,正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沿著血管向內臟腐蝕,簡融偏頭呼吸,從牙縫裡擠出來一聲:“你們快走。”
“我也感染了,還走什麼。”
BX618在旁邊回了一聲,之後,他的聲音變得遠了一些,道:“14、20,你們快逃吧。”
鈍痛開始切割簡融的腸胃、心肺,哨兵的額頭、脖頸、手臂盡數爆出青筋,他咬牙道:“你不是已經把手切掉了嗎?你們一起走。”
“切掉沒用,血液已經汙染了,太快了。”
BX618的話音落下,簡融覺得自己就像是被攏進了罩子裡,耳膜鼓脹轟鳴,他隱約聽見BX614在說“要走一起走”之類的蠢話,但是來不及反駁。簡融的眼前開始恍惚、迷濛,他感覺嗓子乾渴、沙啞,胃裡像是吞了一萬斤沙子,有那麼幾個瞬間,簡融忘記了自己身處何處,更是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倒伏在了地面上,像被螞蟻分食的蟲子那樣扭曲掙動著,他偶爾聽見其他人關心的、驚訝的喊叫,偶爾覺得有人站在他面前,偶爾覺得有人壓住了他沒有一處不在遭受劇痛侵襲的身軀。
偶爾,偶爾的偶爾,簡融聽見熟悉的、微涼的夜風一樣澄澈的輕笑,一道聲音在問他:“簡融,說好了要給我帶的新衣服呢?”
“萊諾爾……”
簡融模糊地呢喃出一個名字,他意識到自己正側趴在冰冷的地磚上,內臟正在變硬、變成石頭,之後像是風化一樣,變成渣滓、變成殘骸,簡融覺得自己的吐息間正在噴出灰褐色的霧,皮膚被那些砂礫化的臟器撐出裂紋,他實在忍不住,開始不斷地念:“萊諾爾……萊諾爾……”
他念“萊諾爾、對不起”,或者“萊諾爾,我喜歡你”,好像每念出來一次就能被治癒一點點、痛楚就減少一點點。
“萊諾爾、萊諾爾、萊諾爾……”
簡融無意識地將一個名字重複了十幾次,或許幾十次。而他的神竟然真的願意聆聽禱告,換取給了簡融片刻的清明。
人造哨兵艱難地轉回不知何時翻白的眼球,他強撐著爬起來,先看到BX618鼓脹變形的臉,簡融知道自己應該也差不多,他又去看面色沈重、想要上前卻不敢靠近的BX614與BX620,最後將已經遲鈍的視線落在了緊緊攥在手裡的瞬發弩上。
他沒救了。
簡融垂下眼,甚至有閒心扯動嘴角,稍稍笑了一下。
哪怕只有一分鐘的迴光返照,也足夠簡融判定現實——他必死無疑,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的生命結束在完全異化之前,否則,一旦他以類S級哨兵的評級變為怪物,那剩下的人才是真的誰都逃不出、誰都別想活。
他該像方才解決差一點徹底異化的BX612那樣,對著自己來上一槍。
不過,不甘心嗎?
……當然是不甘心的。
簡融死了,萊諾爾會怎樣?黑暗嚮導一定是有本領讓自己不至於落在AL129或者其他哨兵的手裡的……可是倘若萊諾爾自願呢?或許,可能,又好在他與萊諾爾之間的連結已經消耗殆盡,簡融的死亡不會對他的嚮導產生任何影響吧?
——可他還沒來得及,為萊諾爾挑選幾件衣服。萊諾爾明明答應了簡融會穿的。
“……喜歡喝粥,煮得很軟、很爛的麵條,不喜歡蔬菜。”
簡融突然開口,他的眼瞳渾濁發黑,變了形的下巴揚著,沒人知道他在看哪裡,也沒人敢上前搭話。
作者有話說:
萊:在殺跳蛛的路上了!
簡:在死了,已經在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