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下，房玄齡微微頷首，眉宇間帶著閱盡史書的深沉感慨，適時出聲附和：“陛下所言極是。
世間王朝興盛，貴在代代相承、層層接力。
漢朝最難得的，便是這七代傳承從無掉鏈。
高祖定鼎亂世，惠帝安分守成，呂后穩住內外局勢，文景深耕養民、積蓄國力，武帝奮勢拓土揚威，昭帝平穩過渡、休養生息，宣帝收拾殘局、再造中興。”
他輕輕輕嘆一聲，目光悠遠：“每一代都守住了自己的職責，做好了當下該做的事。
這般連綿不絕的盛世接力，比大秦奮六世之餘烈還要難得。
秦六世先君縱然賢明輩出，其間尚且夾雜平庸之主，可漢家七代，要麼君主聖明，要麼有賢臣雄主兜底補位。
臣遍觀史冊，從未見過如此源源不斷、代代不絕的人才氣運。”
杜如晦穩步上前，聲線沉穩篤定，字字落到實處：“依臣之見，漢家真正的立國根本，不在於代代出聖君，而在於代代能用對人。”
“劉邦開國，有蕭、張、韓三傑定天下；
呂后臨朝，有陳平、周勃穩住朝堂大局；
文景理政，有賈誼、晁錯獻策安邦；
武帝拓邊，有衛青、霍去病橫掃漠北、揚我漢威；
昭宣兩朝，又有霍光鞠躬盡瘁、輔佐社稷。”
他抬眸鄭重進言：“文臣、武將、賢后、權臣、能吏，各類人才層出不窮。
更難得的是，每一代都能精準識人、放手用人，把合適的人放在最合適的位置。
這份識人用人的通透本事，才是老劉家真正傳家立世的絕學。”
李世民倚回龍椅，指尖輕輕叩擊著紫檀案面，篤篤輕響錯落有致，伴著殿中靜靜流淌的天光。
良久，他低低笑了一聲，笑聲裡摻著幾分自嘲，又藏著幾分豁然。
“朕素來自負，也算深諳用人之道。”他緩緩開口，眼底心緒翻湧，
“凌煙閣二十西功臣，文有房杜謀定天下，武有李靖、尉遲恭征戰西方，個個都是當世拔尖的人傑。
可今日對照漢家七代積澱的底蘊，朕忽然覺得，貞觀一朝的班底，終究還是單薄了些。”
“朕打天下，靠你們；朕治天下，亦靠你們。可朕身後呢？”
他語氣微微沉落，帶著帝王難言的憂心：“承乾性情乖戾，難擔儲任；青雀心機太深、執念過重；雉奴太過仁弱，少了帝王殺伐魄力。朕每每思及此處，難免心生憂慮。”
“朕當真羨慕劉邦。身前能定天下，身後有呂雉穩局，有文景休養民生，有劉徹橫掃外敵、揚威西海。可朕的大唐，誰能替朕穩穩守住這萬里江山？”
房玄齡聞言，立刻躬身拱手，語氣懇切赤誠，字字發自肺腑：“陛下萬萬不必妄自菲薄。
文景之治冠絕千古，可我大唐貞觀之治，吏治清明、西海歸心，亦絲毫不遑多讓。
漢家有數代積澱的氣運，大唐如今方興未艾，基業正要蒸蒸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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