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祐樘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笑意暖了些,也沉了些:“朕知道你不缺。可朕就是想告訴你。
漢宣帝有他的南園遺愛,藏了一輩子的遺憾;
朕有朕的乾清宮暖閣,守著眼前的人就夠了。
他的遺憾,朕不會再演一遍。”
“你身子一首弱,太醫總說是操勞太過。朕知道,你要管著後宮,要操心太子,還要替朕顧著宮裡的瑣碎。” 他聲音放得更柔,像怕驚了這一室安穩,
“朕只想你好好養著,多陪朕幾年。別像許平君那樣,早早走了,剩一個人對著空落落的宮殿。朕從小沒個安穩的家,好不容易有了,捨不得散。”
張皇后聽得鼻尖發酸,把他的手輕輕貼在自己臉頰上,眼裡含著淚,卻彎著眼睛笑:“臣妾答應陛下。好好吃藥,好好養著,陪著陛下,陪著太子,多走幾年。”
朱祐樘沒再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緊了些。
暖閣裡燭火依舊輕輕跳著,天幕上金戈鐵馬、盛世功業還在一幕幕流轉,壯闊得像一場跨越千年的大夢。
他卻沒再看,只安安靜靜坐在妻子身邊,在翻湧不息的歷史長河之外,守著他這一生最安穩、最珍視的方寸暖意。
奉天殿燭火沉沉,殿角銅爐燃著松煙,煙氣順著殿梁慢慢繞。
朱元璋斜歪在龍椅裡,目光釘在天幕上,看著 “南園遺愛,故劍情深” 八個字沉沉浮浮,看著許平君飲毒而亡,看著劉詢隱忍數年一朝清算霍家。
他嘴角動了動,半句話都沒吐出來,攥著龍椅扶手的手越收越緊,指節繃得泛白,連手背的青筋都一根根凸了起來。
劉詢那娃,本事夠大了吧?
文能安天下,武能定西方,旁人說他是六邊形帝王,樣樣拔尖。
可到頭來,最想護的人還是沒護住。
許平君死的時候,才十九歲啊。
扳倒霍家、殺盡仇人又能怎麼樣?
人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他不敢往下想。要是妹子也走了 —— 要是馬皇后也像許平君那樣被人暗害了,他該怎麼辦?
咱這輩子,從濠州的爛泥地裡殺出來,從乞丐做到皇帝,刀山火海闖過,人頭落地的場面見多了,從來不知道 “怕” 字怎麼寫。
可這天盯著天幕上那點舊事,他忽然就怕了。
怕哪天散了朝回坤寧宮,沒人笑著端一碗熱湯過來;
怕哪天拍著桌子罵那些不成器的子孫,沒人輕輕拍著他的手背,溫聲說一句 “重八,消消氣”。
正陷在這股沒來由的慌裡,一隻溫熱的手輕輕覆在了他攥得死緊的拳頭上。
朱元璋猛地回神。
馬皇后正側著臉看他,眉眼還是那般溫溫和和的,眉間淺淺蹙著一道細紋,像在無聲問他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