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心底暗自輕笑，果然是他。
旁人面聖，要麼戰戰兢兢、俯首乞憐，要麼恭謹謙卑、唯唯諾諾。
唯獨這個劉季，出身泥沼，身無寸功，卻敢首面帝王威儀，生出這般凌雲志氣。
也難怪，日後能於亂世之中逆勢而起，開創西百年大漢基業，這般眼界與心氣，本就絕非尋常庸人可比。
他抬手輕輕一壓，無聲制止了欲上前拿人的侍衛。
殿中瞬間復歸寂靜，方才緊繃的肅殺之氣悄然散去，只餘下滿殿群臣的滿心錯愕，無人敢再妄動分毫。
嬴政嗓音沉厚洪亮，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緩緩響徹整座大殿：“好大的膽量。”
他目光鎖在劉季身上，似看穿了他心底所有隱秘，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幾分篤定：“尋常鄉野小民，見朕威儀，早己伏地戰慄、不敢仰視。你倒好，非但不懼，反倒心生豔羨，敢出此豪言。”
劉季被帝王目光牢牢鎖定，心底那點野心瞬間被冷靜壓下，殘存的怯懦再度翻湧。
他連忙收斂心神，躬身垂首，姿態恭謹，卻不卑微：“草民失言，還請陛下恕罪。”
“無罪。”嬴政淡淡開口，笑意深了幾分，“有志氣，才做得大事。也唯有你這般藏著山海心氣的人，日後才能撐起一朝江山。”
這話一語雙關，聽得群臣雲裡霧裡，只當是陛下賞識這布衣的膽識。
唯獨劉季心頭一震，清楚嬴政話裡的深意——這位始皇帝，什麼都知道。
嬴政微微前傾身子，目光銳利如炬，字字清晰道：“天幕所言不假，你的確有龍鳳之姿，帝王之量。只是劉季，朕今日把你尋來，不是讓你等著日後起兵奪天下的。”
他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緩緩道出定論：“你命中該有的大漢江山，暫且先放一放。從今日起，你入咸陽，為太子之師，輔扶蘇修德理政、洞悉民情。”
“朕倒要看看，能開創西百年基業的千古帝王，給朕大秦打工，能做出何等功業。”
一句“給朕大秦打工”，輕鬆碾碎了劉季心底剛冒頭的帝王美夢。
劉季僵在原地，一時哭笑不得。
大丈夫當如是也的豪情壯志還沒散盡，下一秒就被始皇帝一紙安排，拿捏成了大秦的臣子、太子的師傅。
他悄悄抬眼，望著高臺之上笑意沉沉的嬴政，心底五味雜陳。
得，這輩子能不能當皇帝暫且未知，這輩子先給始皇帝打工，怕是板上釘釘了。
劉季僵在原地，嘴角一陣接一陣抽搐，方才心頭熊熊燃起的帝王壯志，被嬴政輕飄飄一句話碾得乾乾淨淨，連點火星都沒剩下。
他下意識抬手想去撓後腦勺，指尖剛觸到髮鬢，猛然想起這裡是莊嚴肅穆的咸陽正殿，不是沛縣隨便癱坐的土坡，又慌忙把手悄悄收了回去，端正站姿，模樣透著幾分手足無措的侷促。
“給大秦打工……”
他低聲反覆咂摸著這西個字，越品越彆扭。
天幕清清楚楚寫著，他日後是開創西百年大漢的漢高祖，兒孫輩出英才，劉徹逐匈奴、劉詢定盛世，個個都是名留青史的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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