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李淵封他天策上將，許他開府置官，自行招募屬僚，給他一身旁人望塵莫及的頭銜與權柄，讓他有了和東宮分庭抗禮的資本，最後才釀成了玄武門的喋血宮門。
而他現在做的事，和當年的李淵，有什麼兩樣？
甚至比李淵更甚！
李淵當年，是被他南征北戰的赫赫戰功逼得沒辦法，只能用滔天恩寵安撫；
可李泰呢？
李泰沒有開疆拓土的戰功，沒有定國安邦的實績，只憑著他一句偏愛，就拿到了比當年的自己還要誇張的權柄，復刻了當年秦王府的所有配置。
他忽然想起彈幕裡那句 “李承乾的處境，和當年的李建成何其相似？換誰誰不慌？”，心口像是被一隻鐵手狠狠攥住，疼得他眼前發黑。
李建成當年，至少還有父皇李淵明明白白的偏心，有滿朝關隴世家的鼎力支援，最後甚至一步步削了他的兵權，斷了他的臂膀。
可他的承乾呢？
他這個當父皇的，非但沒有站在儲君這邊，反而親手給太子的對手，遞上了最鋒利的刀。
他給了李泰和東宮抗衡的資本，給了他不該有的奢望，讓滿朝文武都看清了他的偏愛，逼得原本站在太子這邊的老臣，一個個明哲保身，不敢再出聲。
承乾的處境，比當年的李建成，還要絕望百倍。
李世民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旁邊的長孫皇后趕忙起身，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觸手一片冰涼，才發現他的手己經抖得不成樣子。
“陛下……” 長孫皇后的聲音帶著哽咽，她看著丈夫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又疼又酸。
李世民卻像是沒聽見她的話，目光死死盯著天幕裡還在滾動的彈幕，嘴裡喃喃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滿是難以置信的荒唐與後怕：“朕…… 朕竟然做了和父皇一樣的事…… 不…… 朕比他…… 還要荒唐……”
他當年恨透了父親的優柔寡斷，恨透了那套左右搖擺的平衡之術，恨他既立儲君，又給藩王不該有的恩寵，最後逼得兄弟反目，喋血宮門。可到頭來，他自己，竟然活成了自己最恨的樣子。
“陛下能看清這一點，便是大唐之幸，太子之幸。” 魏徵上前一步，對著他深深躬身，聲音沉穩有力。
房玄齡、杜如晦也紛紛出列跪倒，滿朝文武烏泱泱跪了一片，山呼之聲卻沒了往日的洪亮，只剩滿殿的安靜，等著帝王最終的決斷。
李世民的目光，終於從天幕上挪開，落到了殿下佇列裡的李承乾身上。
少年還垂著頭，肩膀微微聳動，露出來的側臉還帶著未乾的淚痕，像一隻被傷透了的幼獸，連抬頭看他的勇氣都快沒了。
他心口又是一陣尖銳的疼，甩開了長孫皇后扶著他的手，一步步走下御階，走到了李承乾面前。
滿殿的目光，瞬間都聚了過來。
李世民看著眼前這個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兒子，看著他緊攥著拳、指節泛白的手，看著他微微跛著的腿，終於再也繃不住，伸出手，聲音抖得幾乎不成調：“承乾…… 是父皇錯了…… 父皇…… 對不住你。”
李承乾的身子猛地一顫，緩緩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蓄了許久的眼淚，終於再次滾滾落下。
咸陽宮宣室殿內，天幕的光影落在冰冷的黑帝座上，嬴政指尖死死攥著半枚和氏璧雕琢的玉圭，稜角硌得掌心生疼，他卻渾然不覺。
殿內青銅燈樹燃著幽幽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冷，滿殿文武垂首肅立，連呼吸都壓得極輕，沒人敢抬頭看一眼御座上的始皇帝。
天幕裡，李承乾拖著殘腿走出大殿的背影還未散盡，那句撕心裂肺的 “請陛下稱太子”，依舊在殿宇間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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