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室殿的鎏金銅燈燃得正旺,天幕上翻湧的血色光影,在劉徹臉上明明滅滅。
他斜倚在御座上,指尖漫不經心地叩著案上攤開的兵書,目光卻從天幕上挪開,落在了階下侍立的太子劉據身上。
劉據對上他的視線,下意識地躬身垂首,握著朝笏的指尖微微收緊。
父子倆都沒提過天幕裡那些隻言片語的調侃,可劉徹心裡,早把那些碎片拼了個七七八八 ——
晚年的巫蠱之禍,他逼死了相伴半生的衛皇后,逼得這個素來仁厚的兒子起兵自保,最終落得個身死魂消的下場;
連年征戰加求仙問道,耗空了文景兩代攢下的家底,險些讓大漢從鼎盛的峰頂一頭栽下去,萬劫不復。
這些事,都還沒發生。
內侍輕手輕腳地遞上一卷竹簡,是太醫令剛呈上來的霍去病的脈案。
劉徹接過來,目光掃過 “脈息平和,體健無虞” 八個字,原本緊繃的下頜線才鬆了些許。
他早就下了死令,太醫令每日必須給霍去病請一次脈,衣食住行樣樣盯緊,半分差池都不許出。
天幕裡那個封狼居胥卻英年早逝的少年將軍,是他心裡最扎人的一根刺,如今既然窺見了結局,他絕不能讓這憾事再重演。
御座上的劉徹重新抬眼,看向天幕裡倭寇屠戮同胞的畫面,眼底翻湧著殺伐戾氣,卻又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他不是不動心。
不是不想立刻調集大軍,造艦跨海,把那群敢欺辱華夏子孫的畜生犁庭掃穴。
畢竟如今,衛青與霍去病早己把匈奴打得遠遁漠北,漠南無王庭,曾經壓得大漢喘不過氣的草原帝國,如今早己潰不成軍,再難成氣候。
北方的邊患己經掃平,他有足夠的精力,轉頭去對付那海東的彈丸島國。
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連年北征,大漢的國力早就耗損了大半。
文景兩代攢下的糧倉府庫,被他揮霍了七七八八,民間百姓賦稅沉重,流離失所者不在少數。
天幕裡己經明明白白給他指了懸崖,再一意孤行地窮兵黷武,那就是重蹈覆轍,就不是他漢武大帝的行事風格了。
他要的不是一時的揚威,是大漢的國祚綿延,是華夏的根骨不絕。
劉徹猛地坐首了身子,指尖重重叩在御案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響徹整個大殿:
“傳朕旨意。”
階下文武瞬間屏息躬身,靜聽聖諭。
“即日起,諸郡國減賦稅、勸農桑,輕徭薄賦,與民休息。非遇外敵入境挑釁,不得輕易動兵興戰,務必讓天下百姓,能安安穩穩耕織度日,把日子過起來。”
話音未落,他目光掃向少府與將作監的主官,語氣裡添了幾分不容置喙的銳度:
“另,著少府、將作監,調集全國最頂尖的船工、工匠,全力研發能跨越大海的遠航大船。
龍骨要最堅實的硬木,船身要扛得住遠洋風浪,要能裝下足夠的糧草、淡水與軍械。
朕給你們五年、十年,哪怕二十年,也要把能跨海遠征的鉅艦,給朕造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