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哥兒,你想多了。”不知什麼時候,李文忠忽然回過頭來,隔著滿地的屍體看向藍玉,臉上竟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你知道這群畜生,後世在我華夏大地上做了什麼嗎?”
藍玉愣了一下,沒接話。
“他們在應天府,殺了三十萬人。”李文忠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三歲孩童,八十老嫗,孕婦肚中的嬰兒。剖腹,斬首,活埋,焚燒,沉江。整整三十萬。”
藍玉的拳頭猛地攥緊了。
這些事他當然知道。天幕裡全都放了。
他看見了那些黑白影像,看見了那些堆積如山的屍體,看見了那片被染得通紅的江水。
他看到這些的時候,當場就紅了眼,一拳砸碎了一張桌子。
三十萬。那可不是他藍玉在漠北砍殺的蒙古騎兵,那是三十萬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連吃奶的娃娃都不放過。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所以這一次,他的心裡,其實談不上什麼愧疚。他只是單純被李文忠的手段給鎮住了。
“他們想亡我華夏的種。”藍玉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那咱們今天,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是這個理。”李文忠點了點頭,像是在讚許一個答對了題的弟子,然後轉過身,重新走向那堆俘虜。
俘虜群裡,一個倭寇頭目模樣的傢伙,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同伴一個個被帶走,有的被綁在礁石上,有的被首接砍了腦袋,有的被趕到一個山洞裡就沒再出來。
他嚇破了膽,渾身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李文忠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那個倭寇頭目立刻匍匐在地,拼命磕頭,嘴裡嘰裡咕嚕地說著一些聽不懂的話。
李文忠偏了偏頭,旁邊一個通譯連忙上前。
自從天幕裡倭寇在應天府的暴行曝光後,朱元璋就命人蒐羅了幾個懂倭語的商人隨軍,專供各位主將使用。
“他在問,如果他說出其他人的藏身之處,是不是可以放過他。”
李文忠微微挑了一下眉,隨即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容。
那個笑容溫和極了,像一個寬宏大量的長者,在安慰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他伸出手,拍了拍那個倭寇頭目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像是安撫。
那個倭寇頭目愣了一下,然後受寵若驚地抬起頭,以為自己真的找到了活命的門路。
“告訴他,可以。”李文忠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只要他說出來,我不僅不殺他,還給他一條船,放他回去。”
通譯把話翻了過去。倭寇頭目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磕了幾個響頭,然後迫不及待地爬起來,指著一個方向,嘰裡呱啦地說了一大通。
李文忠聽完了,點了點頭,側頭叫來一個親兵,低聲吩咐了幾句。親兵領命而去。然後他轉過身,對著藍玉招了招手。
藍玉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走了過去。
“藍哥兒,帶一百人,跟他去。”李文忠指了指那個倭寇頭目,“找到地方之後,你知道該怎麼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