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長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著天幕上那些輝煌的成就,看著那些燈火通明的城市,看著那些臉上帶著笑容的百姓,眼角也溼了。
他想起了自己死去的戰友,想起了那個被炸斷了一條腿還趴在雪地裡拉響手榴彈的排長,想起了那個凍成冰雕還保持著射擊姿勢的連隊。
“記不記得,有啥要緊的。”班長從懷裡摸出一個鐵酒壺,擰開蓋子,把酒灑在地上,“咱們拼了這條命,不是為了讓誰記住咱們,是為了讓他們能過上好日子。天幕說了,他們過上了。那咱們這條命,就沒白拼。”
他猛地仰頭灌了一口烈酒,把酒壺遞給了身邊的老搭檔。
老搭檔接過來,對著天幕舉了舉,也灑了一半在地上:“老連長,排長,弟兄們,你們都看見了吧!咱們沒白死!咱們打贏了!以後的中國,強著呢!”
酒壺在戰士們手中傳遞,每個人喝一口,灑一半。
沒有人組織,沒有口號,可那一刻,所有人都覺得,這是在給逝去的戰友敬酒,是在告訴那些埋骨異國他鄉的兄弟們:你們的犧牲,值了!
“轟——”
遠處傳來美軍重炮的轟鳴,震得防炮壕頂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戰士們立刻抹乾眼淚,重新抓緊了手裡的槍。
他們的眼神變了。剛才還溼潤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如鐵一般堅毅的光芒。
“同志們,”班長把酒壺收回懷裡,繫好釦子,聲音沉了下來,“天幕讓咱們看到了未來的中國。那是咱們的子孫後代。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給他們守住這份未來。”
他轉過身,看著防炮壕裡的每一張臉,一字一頓地說道:“咱們這一代人,註定是要吃遍五代人的苦,打光三代人的仗。可只要能讓後來的孩子們不再吃苦,不再打仗,咱們就是拼了這條命——”
他把頭轉向炮聲隆隆的方向,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的戰意:“也值!”
“值!”二十幾個聲音齊聲低吼。
沒有人再說什麼,每個人都默默地檢查槍械,整理彈藥。
遠處,炮聲越來越密,敵人的又一次進攻要開始了。
那個西川戰士走到防炮壕的射擊口前,把步槍架好,回頭看了天幕最後一眼。他咧嘴一笑,露出被凍得發白的牙床:
“美國佬,你給老子聽好了。你們現在欺負我們窮,欺負我們落後。可老子告訴你,用不了一百年,咱們中國,就是世界第二!老子現在打不贏你,可老子的子孫,一定能讓你不敢大聲說話!”
炮彈在戰壕外炸開,泥土和雪塊濺了他滿頭滿臉。
他一動不動,眯著眼,把槍口對準了前方。
北平大學紅樓的地下室裡,一盞煤油燈正搖曳著昏黃的光。
李大釗坐在堆積如山的文稿中間,手裡的鋼筆停在一篇未完成的文章上。
他的臉上還帶著連日奔波的疲憊,眼睛裡卻燃燒著不熄的光——那是《新青年》的稿件,是《每週評論》的社論,是馬克思學說研究會的講義。
他剛剛還在為“問題與主義”的論戰奮筆疾書,窗外是軍閥統治下暗沉沉的北平夜空。
可就在剛才,天幕變了。
他看見了1949年的中國——比他此刻身處的、1920年的中國更加破碎、更加窮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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