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後的營寨。
那裡，關著他們從南邊抓來的數萬青壯，還有無數哭哭啼啼的女子。
他原以為自己己經夠狠了——他將這些倭島南部的青壯男丁盡數編入死奴營，準備讓他們逢戰衝鋒充當敢死隊的肉盾；女子則充作軍妓，犒賞三軍。
這一年來，他自問手段足夠冷酷。
可跟北邊這幾位比起來，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做小本買賣的商人。
人家那是來收賬的。徹徹底底地收。
“大都督。”甘寧又開口了，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罕見的緊張，“那幫游牧蠻子，一首在往咱們這邊看。像是……憋不住了。”
魯肅順他的目光看去，心頭又是一沉。
那些附庸曹魏的游牧騎兵，此刻正一個個紅著眼睛盯著南邊。
他們不是在看吳軍，他們是在看吳軍身後——那數萬青壯，那無數女子，那堆積如山的財貨輜重。
他們在北邊搶了一年，搶紅了眼，殺瘋了心。現在看到南方還有這麼一大塊肥肉，眼睛都綠了。
有游牧騎兵開始吹口哨。尖銳的哨聲此起彼伏，夾雜著粗野的笑罵和彎刀出鞘的摩擦聲，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刺耳。
甚至有騎兵己經策馬出陣，在吳軍陣前百步外來回馳騁，故意揚起大片的塵土。
挑釁。
赤裸裸的挑釁。
甘寧的臉沉了下來，緩緩拔出半截刀身，刀鋒出鞘的摩擦聲清脆而刺耳：“這幫雜種——”
魯肅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收起刀。”這位江東大都督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別給他們動手的由頭。”
甘寧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瞪圓了眼睛：“大都督！”
“我說，收起刀。”魯肅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他鬆開手，整了整自己有些凌亂的衣甲，然後策馬緩緩上前。身後，甘寧咬著牙，將刀插回鞘裡，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魯肅只帶了兩個親兵，策馬來到兩軍陣前，翻身下馬，對著那面曹字大纛，拱了拱手：“子孝將軍，別來無恙。”
對面沉默了片刻，然後曹仁也策馬出陣，翻身下馬。
這位曹魏名將的面容在夕陽下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子敬。”
兩人隔著一箭之地，相對而立。
“子敬，咱們也別說客套話了。”曹仁開門見山，聲音沉穩，像是將軍帳裡討論行軍路線一般平靜，“你們在南邊抓了多少？”
魯肅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數萬青壯，女子無算。”
曹仁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知道了。他身後的騎兵斥候比魯肅的要快得多。沉默了片刻，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魯肅，望向南方那片被吳軍控制的地盤。
“子敬，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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