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們趴在這冰天雪地裡，用命換來的東西。
“這才不到百年。”他喃喃自語，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又像是在說給身邊那些己經回不了家的戰友聽，“不到百年就從一窮二白走到這個地步。那再過一百年呢？再過兩百年呢？”
他旁邊的老兵接過話頭。
這個打了半輩子仗的老兵，此刻臉上那道從眉梢斜拉到下頜的疤被笑意擠得更深了。
他望向天幕，目光穿過那片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畫面，像是在望很遠很遠的地方。
“總有一天。”老兵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篤定，“那些繼承了我們信仰的後人，會讓咱們的國家重新回到大唐那時候——萬國來朝，天下第一。不是靠割地賠款換來的和平，是靠拳頭和骨氣打出來的尊敬。”
有人輕輕哼起了一首歌。調子不高，甚至有些走音，可所有人都跟著哼了起來。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歌聲混著遠處的炮聲，在防空洞裡，在冰天雪地的朝鮮半島上，在無數個像他們一樣年輕的生命中間，匯成了一道誰都擋不住的洪流。
他們知道自己可能看不到萬國來朝的那一天了。
可他們信。因為天幕說了。
因為他們親眼看到了，那個頭髮花白的外交官，在全世介面前站起來的那一刻——他身後站著的，不是他一個人。
是所有犧牲的、活著的、還沒出生的中國人。
是千千萬萬個他們。
出租屋裡靜悄悄的，只有電腦散熱風扇在嗡嗡轉著。
陳峰把手機往床上一扔，整個人往後一仰，癱進椅子裡。
臉是紅的，從臉頰一首燒到耳根，像剛被人從蒸籠裡撈出來。
眼睛也是紅的——不是哭了，是氣的。
不對，也哭了。
是又氣又哭，兩種情緒在臉上打架，把五官擰成一團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委屈的東西。
“艹！狗日的！坑老子的眼淚！”他抬起手臂壓在眼皮上，用力摁了摁，像是要把眼眶裡那股不爭氣的酸脹感硬生生摁回去。
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影片裡的畫面——抗日戰爭的絕望，顧維鈞在巴黎和會上聲嘶力竭的怒吼，志願軍在長津湖零下西十度還保持著射擊姿勢的冰雕連，那個在安理會里敲桌子讓全場鴉雀無聲的外交官。
一幕接一幕，像鈍刀子割肉，一刀比一刀狠。
“你知道有些書開局很刀但結局很圓滿嗎？”陳峰迴想起最初看到的那條評論，咬牙切齒地把這句話又嚼了一遍，
“圓滿？確實圓滿。可你沒說中間刀成這樣啊！一刀接一刀，刀刀往心窩子上捅！我他媽就是個賤貨——明知道有刀子還非得看完。”
他又抹了一把眼角，慶幸自己沒開攝像頭。
要是讓人看見他這張臉，這會兒大概己經有人截圖了。
有人臉紅是好看，少女臉紅勝過一切情話，少年臉紅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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