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斗之才，仙才，千古最難模仿的詩賦。
這群后世的小鬼頭，把曹家兄弟捧得跟什麼似的。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端著酒爵灌了一大口，重重地往案上一擱，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滿殿文武齊齊一凜，都聽出了這聲響裡壓著的火氣。
“曹子建。八斗之才。仙才。”劉徹一字一頓地念著天幕上的詞，嘴角掛著一抹冷笑，
“文章寫得再好，也是篡漢之人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朕不是輸不起的人，之前也說過，朝代更替乃天命。
可現在他們把曹家兄弟誇成這樣，朕聽著，還真有幾分不痛快。”
他的目光掃過殿下群臣，最後落在衛青身上，語氣愈發冷冽：“當年朕北擊匈奴，衛青霍去病千里奔襲，封狼居胥，打出了多大的威風。
可天幕說朕什麼？晚年發癲，六親不認。輪到曹家兄弟——一個篡位，一個寫賦，倒誇成仙才了。這算哪門子道理？”
衛青低頭不語，霍去病微微挑眉。
張騫見氣氛不對，趕忙出列拱手道：“陛下息怒。後世之人評價古人，向來不拘禮法，嬉笑怒罵皆是常態。
他們誇曹植，誇的是他的文采，非誇曹丕的篡逆。再者，曹丕篡漢於他們而言不過史書一頁。
可陛下北擊匈奴，卻是我華夏千秋之功，後世提及，必然也是敬服的。”
“敬服？敬服在哪兒？朕怎麼沒看見？”劉徹哼了一聲，但語氣己經不似方才那般冷硬。
他靠回案上，手指無意識地叩著桌面，忽然又開口問道，“那個曹植，寫過什麼詩？念來聽聽。”
殿中群臣面面相覷，沒人答得上來。劉徹更來氣了：“誇了半天，你們連他寫了什麼都不知道？那跟著誇什麼勁！”
說罷袖子一拂，站起身來，在殿中來回踱了兩步，忽然停下，仰頭望著天幕上那些還在飄過的彈幕，聲音裡那股火氣漸漸變成了一種死不認輸的倔強，
“曹植會寫賦，朕知道。可他哥篡的，是朕的子孫。這事兒，沒那麼容易過去。八斗之才也不行。朕不認。”
他重新坐回案前，端起酒爵又灌了一口，低聲嘟囔道，“朕又不是沒文化。《秋風辭》朕也寫過，怎麼沒人說朕是仙才？”
這句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坐在近旁的幾人聽到了。
司馬遷默默在竹簡上記了一筆：今日陛下聞曹植之才，怒其兄篡漢，遷怒於才子。復自省，覺己亦有文采，不甘受冷落。臣不敢言。
劉徹發完那通牢騷，胸口的火氣還沒散乾淨，一轉頭，目光好巧不巧地落在了角落裡那個正埋頭奮筆疾書的身影上。
司馬遷。
他手裡的毛筆正飛快地在竹簡上游走，一行接一行，頭也不抬。
劉徹的心忽然咯噔了一下。
剛才光顧著發火了，忘了這茬——這兒還有個專門記史的傢伙。
自己剛才說了什麼來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