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篡漢,朕不認”,“朕不甘心”,“朕又不是沒文化”——這些要是全被他記下來,後世人會怎麼看自己?
萬一再被編成什麼亂七八糟的野史,自己這張臉還往哪兒擱?
劉徹越想越心虛,端起酒爵假裝喝酒,目光卻從爵沿上方偷偷往司馬遷那邊瞟,越看越覺得他在寫自己的壞話。
可他又不敢開口問,更不敢湊過去看。
畢竟這人連宮刑都不怕,還會怕他瞪兩眼?
罷了罷了,隨他寫去吧。
劉徹把酒爵往案上一擱,語氣故作隨意,聲音卻比剛才小了不止一點:“太史令,寫歸寫,該記的記,不該記的——”
他頓了頓,沒把話說完,只是乾咳了兩聲,重新端起酒爵,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許昌,丞相府。
曹操坐在案後,手裡捏著一卷軍報,臉上的表情卻跟軍報上的字一個都沒看進去。
天幕上誇嬴政就誇嬴政吧,說什麼不好,非得說他“一米六掛在嬴政腰上”?
他身材是不算魁梧,可這群后世的小鬼頭也太損了,居然把他堂堂曹孟德,比喻成掛在別人腰上的掛件?
他捏著軍報的手指節發白,嘴角一陣抽搐,低聲罵了一句:“孤怎麼就掛在祖龍腰上了?這群小鬼頭——”
旁邊程昱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天幕說,那是禮劍的長度。丞相莫要動怒,至少後世承認您是歷史標杆,量人先量曹公。”
曹操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可那股子火氣被這麼一打岔,反倒發不出來了,最後只能重重哼了一聲,把軍報往案上一摔:“孤這輩子,橫槊賦詩,縱橫天下,結果在後世眼裡,最出名的不是官渡之戰,不是短歌行,是一米六。”
他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越想越氣,可氣到後來連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這群小鬼頭,跟他無冤無仇,隔著兩千年來調侃他,圖的什麼?
不就是圖個樂子。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天幕上還在飄過的彈幕,忽然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罷了,孤是他們的老祖宗。
老祖宗這點肚量還是有的。不過下次他們再說孤矮,孤就在詩裡罵他們。讓他們也嚐嚐被老祖宗點名批評的滋味。”
曹操正了正衣冠,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方才那陣“一米六掛件”的惱火還沒散盡,天幕上忽然又蹦出了另一個熟悉的名字。
曹植,曹子建。他叩案的手指頓住了。
之前天幕裡提到曹丕時,他面上波瀾不驚,心裡卻翻過好幾輪浪——那個終結了漢室的魏文帝,是他的兒子。
現在倒好,一個兒子前腳剛從天幕上下來,另一個兒子後腳又上去了。
“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獨佔八斗。”曹操低聲把這句唸了一遍,念得很慢,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嚼碎了品品滋味。
然後他端起茶碗,沒喝,又放下了,轉頭看了看身旁的荀彧和程昱,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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