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瘦高個兒搓著手指上的泥,聲音悶悶的:
“要是真能把那些大戶的稅給收上來,咱們租地的租子能不能跟著減一減?
“聽說英華對小農可是免稅的……”
旁邊一個矮壯的漢子搖了搖頭,皺著眉道:“免稅是免稅,那是自己有地的。
“咱們又沒地,租人家的地種,大戶要是被收了重稅,八成得把氣撒在咱們身上……
“加到租子裡頭,還不是咱們倒黴?”
幾個人面面相覷,誰也沒能接上話。
……
高臺下,萬長庚終於直起身來,脊背挺得筆直,像是要把在俘虜營裡丟掉的骨頭一節節重新撐起來。
邵自勝環視一週,目光從50張臉上掃過,大手一揮:“領槍!”
萬長庚猛地轉身,朝身後那50個難兄難弟暴喝一聲:“兄弟們……領槍!”
50人齊刷刷轉身,靴子踩在碎石上沙沙作響,像一陣急促的雨點。
燧發槍、鋼刀、火藥筒、鉛彈袋,一摞摞從木箱裡捧出來,遞到一雙雙粗糙的手裡。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槍扛上了肩,刀別在了腰側,鉛彈在腰間晃盪,磕出細碎的金屬聲。
手裡有了傢伙,這50個俘虜像換了一茬人。
胸脯挺起來了,下巴抬起來了,眼珠子時不時往圍觀百姓那邊溜,餘光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神氣……
不過也只敢瞟一瞟。規矩是早在營房就立下的:百姓的錢糧,一個銅板不許碰。
但對拒不繳稅的死硬戶,上頭也給了話……
只管動手,反抗激烈的,打死無論。
邵自勝大步跨下高臺,靴子砸在地上咚咚響,走到萬長庚跟前頭:“萬隊長,出了亂子……直接開槍。”
萬長庚抱拳,指節捏得咯咯作響,牙縫裡迸出四個字:“末將領命!”
邵自勝正要揮手開拔,林延祚和沈文翰並肩走了過來。
林延祚搶前一步,拱手道:“司令,學生願隨萬隊長同去。”
邵自勝眉頭一皺,話裡不留餘地:“不必。萬隊長吃了幾十年軍糧,什麼陣仗沒見過?
“你跟去,他還要分心照看你,反倒壞事。”
萬長庚會意,趕緊接上話頭,聲音客客氣氣卻透著不容商量:“林先生,末將先帶兄弟們把那幾塊硬骨頭啃了。
“等場面收拾停當,您再進場細細算賬。您何苦親身犯險?”
沈文翰也伸手攔住林延祚:“林先生,萬隊長此去,不過是彈壓幾個不老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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