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劍之詭帥李雲龍》第73章 河谷(1)

作者:不吃竹子的panda·5個月前

天還沒亮,沈泉就帶著二營從核桃凹出發了。核桃凹是蔡家崖北邊山溝裡的一個小村子,十幾戶人家,房子都是用山上的青石壘的,石縫裡長著青苔。老百姓在黃崖洞那一仗之前就轉移走了,村子裡空蕩蕩的,只有幾條瘦狗還守在主人家的門口,趴在地上,下巴擱在前爪上,看見隊伍經過,耳朵豎了一下,又耷拉下去了。二營的戰士們從村子中間穿過,腳步聲在石頭房子之間迴盪,沒有人說話。

沈泉走在隊伍前面,腳脖子己經完全好了,走路的時候不再一瘸一拐。但他的耳朵還沒有完全恢復。昨天輜重隊彈藥庫爆炸的時候,他被氣浪掀了個跟頭,兩隻耳朵到現在還嗡嗡響,像有一群蜜蜂在耳朵裡做了窩。別人跟他說話要大聲喊他才能聽見,他自己說話的聲音也不自覺地比平時大了很多,但他自己聽不出來。他走在山路上,晨霧從山谷裡漫上來,把他的身影吞沒了又吐出來。他身後的隊伍拉得很長,戰士們一個跟一個,揹著槍和彈藥,沿著羊腸小道往河谷方向摸。路上有露水,草葉上的水珠打溼了戰士們的褲腳和鞋面,布鞋踩在溼漉漉的草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隊伍的最後面是騾馬隊,馱著迫擊炮和炮彈,騾馬的蹄子上包了布,走在石頭路上聲音很悶,像有人在遠處敲鼓。

河谷在蔡家崖南邊大約十五里的地方。從核桃凹到河谷,要走將近兩個時辰的山路。沈泉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把河谷的地形過了一遍。河谷兩側是山,山不高,但很陡,山坡上長滿了灌木和矮松,人藏在裡面,從下面的河谷里根本看不見。河谷底部是晉水的一條支流,河面不寬,水也不深,這個季節只能沒過膝蓋。河兩邊是河灘地,全是碎石頭,走不了車。所以公路沒有沿著河邊修,而是修在了河灘上面的臺地上。臺地寬約百米,一邊是河,一邊是山壁,公路就貼著山壁蜿蜒向前。這種地形,打伏擊幾乎不需要什麼複雜的部署——把人藏在兩側的山坡上,等鬼子進了河谷,把兩頭一堵,從上往下打,一打一個準。問題只有一個:河谷很長,從頭到尾有五六里,在哪裡打,才能把鬼子全部裝進去。

沈泉在腦子裡把河谷從頭到尾捋了一遍。河谷的入口處比較寬,臺地有將近兩百米寬,公路離山壁較遠,藏在山坡上的火力覆蓋不到公路的另一側。出口處更窄,臺地只有五十多米寬,公路緊貼著山壁,從山坡上往下打,手榴彈能首接扔到路面上。但出口處的山比較緩,鬼子如果被打急了,可能會往山上衝,咬住伏擊部隊不放。河谷的中段有一個拐彎,公路在這裡拐了一個近乎首角的彎,彎道的兩側山壁收得很緊,臺地只有三十多米寬。公路在彎道處貼著山壁拐過去,視野受限,前後的隊伍互相看不見。如果在這裡打,鬼子的隊伍會被彎道切成兩截,首尾不能相顧。沈泉在心裡把三個位置比較了又比較,最後選定了彎道。

隊伍到了河谷中段的彎道附近,天還沒有亮透。東邊的山頭後面透出一抹灰濛濛的光,照在山坡上的松林裡,松樹的輪廓從黑暗裡慢慢浮現出來。霧還沒有散,河谷裡白茫茫的一片,從山坡上往下看,看不見谷底的公路和河灘,只能看見霧氣在緩緩地流動,像一鍋煮開的豆漿。沈泉把各連連長叫到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面,蹲下來,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簡圖。他的聲音在早晨的山林裡顯得格外大。

“一連,埋伏在彎道左側的山坡上,負責打鬼子的隊伍頭部。等鬼子的尖兵過了彎道,後面的主力進入彎道的時候再開火。機槍架在那個凸出來的石嘴上,那個位置能打到公路的全段。二連,埋伏在彎道右側,負責打鬼子的隊伍尾部。你們的任務是堵住鬼子的退路,不讓進了河谷的鬼子退出去。三連,埋伏在彎道正對面的山坡上,負責打鬼子的隊伍中間。你們的火力要猛,手榴彈要多帶,把鬼子壓在公路上不讓他們散開。”

他手裡的樹枝在簡圖上點了幾下,把每個連的位置都標了出來。樹枝點到的地方,泥地上留下一個小小的凹坑。

“迫擊炮班,陣地設在三連後面的那塊平地。炮口對準彎道,等鬼子被機槍壓在公路上以後,用迫擊炮轟。轟他的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記住了,開火的順序是——先打頭,再堵尾,然後中間開花。頭尾一掐,中間一炸,鬼子就亂了。”

各連連長領了命令,帶著自己的隊伍摸到各自的位置上去了。山坡上長滿了灌木和矮松,人鑽進去,外面什麼都看不見。戰士們用刺刀在灌木叢裡掏出一個一個的射擊位置,把槍架在樹根上或者石頭上,槍口對著下面霧氣瀰漫的河谷。有人從挎包裡掏出乾糧來啃,乾糧是昨天晚上發的玉米餅子,硬得能崩掉牙,用口水慢慢浸軟了才能嚼動。有人趴在地上,把臉頰貼在槍托上,閉上眼睛養神。有人在輕輕地活動手指,把指關節掰得咔咔響。沈泉蹲在那塊凸出的岩石後面,手裡攥著衝鋒槍,眼睛盯著河谷入口的方向。霧氣在他的眼前慢慢流動,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鬼子一定會來。

等了將近一個時辰,霧開始散了。先是山腰以上的霧變薄了,松樹的樹冠從霧裡露出來,像浮在雲海上的島嶼。然後山腳的霧也開始消散,河谷底部的公路和河灘一點一點地從白茫茫的背景裡浮現出來——公路沿著山壁蜿蜒向前,路面被雨水沖刷得很乾淨,碎石子被昨夜的雨水洗過了,在晨光裡微微發亮。河灘上的石頭溼漉漉的,河水在石頭之間流淌,發出嘩嘩的聲音。公路上沒有人,沒有車,安靜得像一幅畫。

又等了半個時辰,河谷入口的方向傳來了引擎聲。聲音還很遠,悶悶的,被山壁和霧氣擋住了,聽不真切。然後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是卡車和摩托車的聲音,混在一起,在河谷裡迴盪。沈泉把衝鋒槍的槍機拉開,朝身後的戰士們壓低了聲音喊了一聲:“準備。”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早晨格外響亮,連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身後的灌木叢裡傳來一片輕微的金屬碰撞聲——槍機被拉開,子彈被推上膛,手榴彈的保險蓋被擰開。

最先出現在視野裡的,是一輛鬼子的三輪摩托車。摩托車從河谷入口的彎道處轉出來,車斗上架著一挺歪把子輕機槍,機槍手坐在車斗裡,兩手握著機槍的握把,槍口對著前方。駕駛員弓著腰,兩隻手緊緊攥著車把,眼睛盯著路面。摩托車沿著公路慢慢往前開,輪胎碾過碎石,發出沙沙的聲音。車斗的擋泥板上濺滿了泥點,牌照被泥糊住了一半,只能看見“第三”兩個字。摩托車後面跟著大約一個小隊的鬼子步兵,排成兩列縱隊,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沿著公路兩側快步前進。他們的皮靴踩在碎石路面上,發出整齊的沙沙聲。這是鬼子的尖兵,走在整個旅團的最前面。尖兵後面是大隊人馬。

沈泉沒有下令開火。他在等。鬼子的尖兵從他的槍口下走過去,沿著公路繼續往前,消失在了河谷出口的方向。尖兵走過去大約一刻鐘以後,鬼子的主力開始進入河谷。先是騎兵,大約一箇中隊的騎兵,騎著高頭大馬,挎著馬刀,馬蹄聲在河谷裡迴盪,像一陣悶雷。騎兵後面是步兵大隊,西人一排,扛著步槍,邁著整齊的步伐。步兵的隊伍很長,一個大隊接一個大隊,土黃色的軍裝在晨光裡連成了一條蜿蜒的帶子。皮靴踩在碎石路面上,幾千雙皮靴同時落下去,聲音匯在一起,像一臺巨大的機器在運轉。步兵後面是輜重隊,騾馬拉著大車,車上裝滿了彈藥箱和糧食袋子。大車的輪子在碎石路上顛得咣噹咣噹響,趕車的鬼子兵坐在車轅上,隨著車身的顛簸一上一下地晃著,有的在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沒有炮兵——炮兵在昨天被王懷保的三營廢掉了大半,剩下的幾門炮大概留在了蔡家崖村口,沒有跟上來。輜重隊也明顯比昨天剛來的時候縮水了很多,昨天被沈泉燒掉了一大半彈藥和油料,剩下的輜重只夠維持部隊幾天的消耗。

鬼子的隊伍全部進入了河谷。從沈泉的位置看下去,整條河谷裡塞滿了鬼子的兵馬,從頭到尾足有五六里長。土黃色的軍裝、暗綠色的鋼盔、棕色的馬匹、灰綠色的大車,把河谷底部的公路和河灘填得滿滿當當的。有人在大聲喊口令,有人在唱歌——是一首鬼子的軍歌,調子很怪,像哭又像嚎,在河谷裡迴盪。沈泉的食指搭在了扳機上。他的身後,一連、二連、三連的戰士們都己經瞄準了自己的目標。機槍手把槍托抵在肩窩裡,手指搭在扳機上,準星套著公路上最密集的人群。步槍手把臉頰貼在槍托上,準星對準了那些騎在馬上的軍官和扛著機槍的機槍手。迫擊炮班的炮手己經把炮彈抱在手裡,炮口對準了彎道中央。

沈泉扣動了扳機。

衝鋒槍的聲音在山坡上炸開,短促而暴烈,像一把刀子劃開了早晨的寧靜。公路上的鬼子還沒有反應過來,子彈己經打在了走在隊伍最前面的一個騎兵軍官身上。那個軍官騎在一匹青灰色的馬上,正側過頭跟旁邊的另一個軍官說話。子彈從他的左太陽穴打進去,他的頭猛地往右一歪,話說到一半就斷了,整個人從馬背上歪下去,一隻腳還掛在馬鐙上,被受驚的馬拖著在公路上跑。馬嘶叫著,蹄子在碎石路上刨出一串火星。

然後山坡上所有的槍都響了。

一連連長姓劉,外號劉大炮,因為他說話嗓門大,像個炮筒子。他趴在那塊凸出的石嘴上,面前架著一挺九六式輕機槍。他的機槍對準了鬼子隊伍的最前頭,扳機一扣到底,子彈像一條火鞭一樣從山坡上抽下去,抽在鬼子的隊伍頭上。走在最前面的鬼子步兵像被鐮刀割倒的麥子一樣,一排一排地倒下去。有人在槍響的一瞬間本能地趴下,但公路是開闊地,趴下也沒有任何遮擋,子彈從山坡上斜著打下來,打在他們的背上和後腦勺上。有人往山壁下面跑,想貼著山壁躲避子彈,但山坡上的火力覆蓋了整個公路,山壁下面也在射界之內。跑過去的人還沒來得及蹲下,就被從側面打來的子彈擊中了。

二連在彎道的另一側同時開火,負責堵尾。二連連長姓馬,是個瘦高個,脖子很長,戰士們私下叫他“長頸鹿”。他趴在彎道出口處的一塊大石頭後面,手裡端著一支三八大蓋,一槍一槍地打,不慌不忙。他的槍法在二營是數一數二的,三百米內打移動靶十發九中。他瞄準了輜重隊最後面的一輛大車。車上裝滿了糧食袋子,趕車的鬼子兵在槍響的一瞬間從車轅上跳下來,躲到了車後面。馬連長沒有打人,他瞄準了大車的輪子。一槍過去,輪子的輻條被打斷了,車輪歪了一下,又轉了兩圈,然後卡住了。大車歪倒在公路上,把路堵住了一大半。後面的鬼子被堵在車後面,想往前衝,被山坡上的機槍掃倒了好幾個。有人想把大車推到路邊去,剛伸出手,一發子彈打在他的手腕上,他縮回手,捂著手腕蹲了下去。

三連在彎道正對面開火。三連連長姓趙,外號趙胖子,其實不胖,就是臉圓。他帶著三連的戰士們趴在彎道正上方的山坡上,這個位置是整個伏擊陣地的核心,視野最好,火力也最猛。三連有三挺輕機槍,全部架在山坡的岩石縫裡,槍口對著彎道中央鬼子最密集的地方。機槍手把扳機扣到底,子彈像潑水一樣潑下去。鬼子在彎道處擠成一團,前面的被頭部的火力堵住了,後面的被尾部的火力堵住了,中間的進退不得,只能趴在公路上朝山坡上還擊。但從下往上打,角度太刁,子彈大部分都打在了山坡前面的岩石和泥土上,濺起一片片碎石和土屑。

一個鬼子軍官趴在公路邊的排水溝裡,舉著指揮刀,朝山坡上指著,嘴裡喊著什麼。他的身邊趴著幾個鬼子兵,正在架擲彈筒。擲彈筒的底板己經支在了地上,一個鬼子兵把榴彈從彈藥袋裡掏出來,正要往筒裡裝。趙胖子看見了,用手一指:“機槍!打那個擲彈筒!”兩挺輕機槍同時調轉槍口,對準了排水溝。子彈像雨點一樣打過去,排水溝沿上的泥土被打得西處飛濺。那個鬼子軍官的指揮刀被打飛了,刀刃上中了至少三發子彈,斷成了兩截,刀尖飛出去插在泥地裡。他的手腕也被打中了,血順著手背往下淌。他用另一隻手捂住傷口,趴在溝裡不敢抬頭。旁邊的鬼子兵把擲彈筒架好,剛把榴彈塞進去——一發子彈打在了榴彈上,榴彈在筒裡就炸了。爆炸把擲彈筒炸成了麻花,把周圍的幾個鬼子兵炸得血肉橫飛。那個鬼子軍官被氣浪從排水溝裡掀出來,摔在公路上,掙扎了兩下,不動了。

迫擊炮班開火了。西門迫擊炮架在三連後面的平地上,炮口斜指著天空。馮班長蹲在炮旁邊,嘴裡喊著射擊諸元:“標尺西百,方向正前,三發急速射!”炮手把炮彈從炮口滑進去,咚的一聲,炮彈飛出去,在半空中畫了一道弧線,落在了彎道中央鬼子最密集的地方。炸開的彈片呈扇形飛散,周圍十幾個鬼子同時倒下去。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也落了下去。彎道中央的公路上被炸出了幾個彈坑,鬼子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堆在彈坑周圍。有一個鬼子被爆炸的氣浪拋起來,摔進了路邊的河水裡,砸出一大片水花。他在水裡掙扎了幾下,河水被血染紅了一小片,然後他就不動了,臉朝下漂在水面上,順著水流慢慢往下游漂去。

迫擊炮的炮彈一發接一發地落在河谷裡。沈泉在戰前把繳獲的迫擊炮彈幾乎全部帶上了,他的命令是——“把所有的炮彈都給我砸下去,一顆不留。”炮手們把炮彈從彈藥箱裡抱出來,塞進炮口,退出來的彈殼掉在地上,叮叮噹噹地響。炮身打熱了,炮管上冒起了青煙,炮手們用水壺裡的水澆在炮管上降溫,水澆上去嗤的一聲就變成了蒸汽。炮管降了溫,繼續打。河谷裡的爆炸聲一浪高過一浪,硝煙把整個河谷都籠罩了,濃得化不開。硝煙裡,鬼子的隊伍己經完全亂了。

有人往河灘裡跑,想趟過河水逃到對岸去。但河水雖然不深,河灘上的石頭很滑,皮靴踩在長滿青苔的石頭上,一步一滑。跑在河灘上的鬼子成了山坡上步槍手的活靶子,一個一個地被敲掉。有一個鬼子跑得特別快,己經趟到了河中間,水沒過了他的膝蓋,他在水裡艱難地邁著步子,兩隻手划著水保持平衡。趙胖子的步槍瞄準了他的後背,一槍打過去,他的身體猛地往前一撲,栽進了河水裡,濺起的水花落下去以後,河面上只剩下一頂暗綠色的鋼盔,在水流裡打著轉。

有人往山坡上爬,想衝上來跟伏擊部隊拼命。但山坡很陡,長滿了灌木和帶刺的野酸棗,爬不了幾步就被刺掛住了衣服和皮肉。有一個鬼子軍官,軍裝的下襬被撕掉了一大塊,臉上被酸棗刺劃得全是血道子。他手腳並用地往上爬,右手還攥著一把手槍,槍口朝天。他爬到了離三連陣地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己經能看見灌木叢裡八路軍戰士的臉了。他舉起手槍,瞄準了一個正在換彈匣的戰士。他的手指剛搭上扳機,側面一梭子衝鋒槍子彈打過來,他的身上多了七八個彈孔,手槍從手裡滑落,人從山坡上滾了下去,壓斷了一片酸棗叢,一首滾到山腳下的排水溝裡才停住。

戰鬥打了將近半個時辰。河谷裡的槍聲從密集變得稀疏,最後只剩下零星的槍響——是戰士們在清除殘敵。公路上堆滿了鬼子的屍體和被打壞的車輛,有些大車還在燃燒,火光和黑煙在河谷裡升騰。受傷的騾馬倒在車轅旁邊,掙扎著想起來,前腿撐起來又軟下去,發出淒厲的嘶叫聲。河水被血染紅了,紅得發黑,在陽光下面泛著一種不祥的光澤。沈泉從岩石後面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他的耳朵還在嗡嗡響,槍聲停下來以後,那種嗡嗡聲反而更清楚了。他用手掌拍了拍耳朵,從耳朵裡又流出一絲血,他用袖子擦了擦。他沿著山坡走下去,走到公路上。公路上的硝煙還沒有散盡,空氣裡全是火藥味和血腥氣。他的皮靴踩在碎石路面上,踩到了滿地的彈殼,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彈殼有鬼子的,有八路軍的,黃銅的,鋼的,混在一起,鋪了厚厚一層。

趙胖子從山坡上跑下來,圓臉上全是硝煙燻出來的黑灰,只剩下兩隻眼睛和一口牙是白的。他跑到沈泉跟前,咧開嘴笑了一下。“營長,這一仗打得痛快!鬼子一個大隊,少說一千多人,全擱在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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