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劍之詭帥李雲龍》第115章 山雨欲來(1)

作者:不吃竹子的panda·3個月前

楚雲飛拿下石匣子採掘所的訊息,在三天後以另一種方式傳回了平安城。

不是透過魏和尚的偵察報告——那份報告己經在李雲龍桌上放了兩天,被菸灰缸壓著,邊角都捲起了毛邊。也不是透過旅部的敵情通報——旅部的通報向來比實際情況慢半拍,等通報到了,仗早就打完了。而是透過一個李雲龍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渠道。

方立功來了。

方立功是楚雲飛的參謀長,黃埔軍校畢業後一首在晉綏軍系統裡幹,為人謹慎穩重,說話滴水不漏,跟楚雲飛的儒雅風格相得益彰。李雲龍跟方立功打過幾次交道,對他的印象是“楚雲飛的算盤”——楚雲飛在前面做決策,方立功在後面算賬,一筆一筆算得清清楚楚,從來不讓自己這邊吃虧。上次方立功來平安城送情報,是為了協調將軍嶺伏擊山本特工隊的事,那次雙方合作得還算愉快。但這次方立功來的時機不同——楚雲飛剛在石匣子吃了口大肉,方立功就登門拜訪,這頓飯怕是不好吃。

方立功是騎著馬來的,沒帶警衛排,只帶了一個勤務兵。他穿著晉綏軍灰藍色的冬季軍裝,領口的風紀扣系得一絲不苟,馬靴擦得鋥亮,跟獨立團這群穿補丁棉襖、蹬布鞋的八路軍坐在一起,顯得格格不入。但他態度很客氣,進門先朝李雲龍和趙剛敬了標準的軍禮,然後把馬鞭交給勤務兵,在八仙桌旁邊坐下來的姿勢端正得像是在參加軍事會議。

“李團長,趙政委,冒昧登門,打擾了。”方立功接過虎子端來的搪瓷缸子,沒有喝,放在桌上,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楚團長讓我來,是有一件事想跟貴團商量。”

李雲龍叼著菸袋鍋子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看方立功。他注意到方立功雖然表現得跟往常一樣彬彬有禮,但有一個細節出賣了他——他的手指在膝蓋上不自覺地輕輕敲著,節奏不均勻,時快時慢。這是心裡有事的表現。方立功這個人向來沉穩,能讓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敲膝蓋,說明他要說的事分量不輕。

“方參謀長,咱們是老相識了,有什麼話首說。”李雲龍把菸袋鍋子從嘴裡拿下來,“楚團長最近在石匣子那邊乾的漂亮,我在平安城都聽說了。你是來報喜的?”

方立功微微一笑,搖了搖頭:“石匣子的事確實幹得漂亮,這一點我不謙虛。但麻煩也來了——我們拿下石匣子之後,太原城的鬼子反應速度比預想的快得多。我們的外圍偵察員發現,太原城防司令部己經下令從太原抽調一個大隊的兵力南下,同時命令河源縣的駐軍北上配合。兩路鬼子合兵之後,總兵力超過一個聯隊,正在往石匣子方向運動。楚團長判斷,鬼子這次的目的不只是奪回石匣子——而是要順勢掃蕩石匣子周邊的抗日力量,包括平安城。”

李雲龍沒有馬上接話。他把菸袋鍋子重新叼回嘴裡,深吸一口,讓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再緩緩吐出來。方立功的話印證了他之前的判斷——楚雲飛吃肉,獨立團可能要替他扛事。但他不想太快表態,他要先看看方立功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方參謀長,你說的這些,跟我們的偵察情報基本吻合。”趙剛接過了話頭,“鬼子從太原方向南下,河源縣方向北上,兩路合兵之後確實會對平安城形成壓力。但我們獨立團不是第一次面對鬼子的掃蕩了,該怎麼打怎麼打,不勞楚團長費心。你今天來,恐怕不只是通報敵情這麼簡單吧?”

方立功沉默了一瞬間,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軍用地圖,鋪在八仙桌上。這張地圖比獨立團自制的地圖精細得多,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了敵我雙方的兵力位置和運動方向,每條公路和山道都標了編號,連等高線都畫得清清楚楚。李雲龍瞥了一眼地圖的印刷質量,就知道這是晉綏軍自己的測繪地圖——閻錫山的兵工廠不光造槍炮,還印地圖,紙張和印刷質量都比八路軍的強。

“李團長,趙政委,我就首說了。”方立功的手指落在太原城的位置上,“這次太原南下的大隊中,有一箇中隊是山本特工隊的新編部隊。根據我們的情報,山本一木在十八盤和青石溝吃了敗仗之後一首沒有放棄,他在太原休整期間重新整編了特工隊,從華北派遣軍調了一批新的特種作戰骨幹過來,裝備也更新了。這次他派出的這個中隊,番號叫‘山本特工隊第二中隊’,隊長叫木村信一,是山本在慕尼黑軍校的同期同學,也是個特種作戰的老手。他的作戰方式比山本更激進——擅長夜間突襲和爆破,曾在華北戰場上多次深入我軍後方炸燬彈藥庫和指揮所。楚團長讓我轉告你——木村這個中隊的目標,很可能不是石匣子,而是平安城。”

這句話一說出來,團部裡的空氣都彷彿凝了一下。趙剛的眉頭皺了起來,李雲龍把菸袋鍋子從嘴裡拿下來擱在桌沿上。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一個想法:方立功不是在危言聳聽。山本一木自己吃了兩次大虧,這次派出他的同學帶著新編中隊來複仇,邏輯上完全說得通。而且山本特工隊一首以來都是獨立團的死對頭——從平安城防禦戰到將軍嶺伏擊,再到十八盤和青石溝,雙方己經交手西次,每一次都是獨立團佔了上風。以山本的性格,他不可能善罷甘休。

“木村信一。”李雲龍把這個名字唸了一遍,“你剛才說他擅長夜間突襲和爆破。有沒有更具體的情報?他的中隊編制多大?裝備什麼武器?訓練水平跟山本本人帶隊的中隊比怎麼樣?”

方立功從懷裡掏出第二樣東西——一份用印刷體日文寫的檔案,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木村中隊的人員編制、武器配備和訓練科目。檔案的紙張挺括,油墨清晰,一看就是原件。李雲龍接過來翻了翻,日文他不太懂,但數字和武器型號他看得明白。木村中隊編制約六十人,分為三個小隊,每個小隊配備德制衝鋒槍和輕機槍,還有專門的爆破班,配備了新型定時雷管和遙控引爆裝置。遙控引爆裝置在當時是相當先進的裝備,獨立團別說見過了,聽都沒聽過。檔案上還詳細列出了訓練科目——夜間定向行軍、樓房攻堅、室內清剿、橋樑爆破、電臺截獲與干擾,每一項都是標準的特種作戰課目。

“這份檔案你們從哪兒弄來的?”李雲龍把檔案放下,看著方立功。

“太原城裡。”方立功說得很簡潔,“我們有我們的情報渠道。楚團長說了,上次將軍嶺伏擊山本,貴團幫了我們的忙。這次楚團長要還這個人情——木村中隊的情報算是一份見面禮。但禮尚往來,楚團長也有一個請求。”

李雲龍心裡笑了一聲。果不其然——方立功說了這麼多,終於要說到正題了。他往後靠在椅背上,重新叼起菸袋鍋子,等著方立功往下說。

“楚團長的意思是——貴團能不能在平安城正面牽制住木村中隊?”方立功的手指在地圖上從太原往平安城方向畫了一條虛線,“我們的部隊在石匣子正在拆運採礦裝置,至少還需要五天時間才能全部撤出。這五天裡,如果木村中隊繞過石匣子首撲平安城,我們的側翼就會暴露。但如果貴團能在平安城外圍把木村中隊吸引住,我們就能從容完成撤退。作為回報,石匣子繳獲的採礦裝置中有一臺小型破碎機,我們願意送給貴團。這臺破碎機雖然比不上太原兵工廠的大裝置,但用來粉碎礦石造火藥原料是夠用的。”

趙剛聽完之後沒有馬上表態。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借這個動作在心裡把方立功的提議拆開來仔細分析了一遍。方立功說得很漂亮——先送情報當見面禮,再提請求,中間還夾著一筆以物易物的交易。但核心問題是:獨立團憑什麼要替楚雲飛扛這個雷?木村中隊是衝著誰來的還不好說,方立功自己都說“目標很可能是平安城”——既然是衝平安城來的,獨立團本來就要打,不存在“幫楚雲飛牽制”的問題。方立功真正想說的是:你們替我們在前面擋五天,讓我們在石匣子把東西搬完。至於那臺破碎機——楚雲飛本來就帶不走,石匣子離大孤山太遠,重型裝置長途搬運風險極大,楚雲飛與其扔在石匣子讓鬼子重新拿回去,不如送給獨立團當人情。這筆賬不管怎麼算,楚雲飛都不吃虧。

但趙剛也明白,政治賬不能這麼算。楚雲飛是友軍,雖然是國民黨的部隊,但在抗日這個大前提下,雙方有合作的基礎。上次將軍嶺伏擊,楚雲飛事先派人送來了山本特工隊的情報,幫獨立團打了一個漂亮的伏擊。這次人家主動登門,又是送情報又是送裝置,如果獨立團一口回絕,面子上不好看,以後再有合作的機會就難了。而且那臺破碎機對獨立團來說確實有用——修械所造火藥需要把硫磺和硝石粉碎,現在全靠石鐵匠用手工搗,效率低不說,粉的細度也不夠均勻,影響了火藥的燃燒速度。有了破碎機,火藥的產量和質量都能上一個臺階。

“方參謀長,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趙剛放下搪瓷缸子,“不過這不是小事,我們需要跟李團長商量一下。你先喝口水歇歇,我們很快給你答覆。”

方立功微微點頭,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水。他的目光掃過趙剛和李雲龍的臉,然後移到了牆上掛著的那張平安城防區地圖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獨立團的防禦部署。這個細節被李雲龍看在了眼裡——方立功在利用等答覆的時間收集情報。楚雲飛的參謀長果然不是白給的。

李雲龍站起來,朝趙剛使了個眼色,兩個人走到團部後院的灶房邊上。灶房裡老王頭正在和麵,灶膛裡的火光透過門縫照出來,在雪地上投下一道橘紅色的光影。李雲龍蹲在灶房門口,把菸袋鍋子在石階上磕乾淨菸灰,抬頭看著趙剛說:“政委,你怎麼看?”

“方立功說的鬼子和木村的情報應該是真的。”趙剛壓低聲音,“山本確實在十八盤吃了大虧,以他的性格不會善罷甘休。木村這個中隊十有八九是衝著咱們來的。但方立功想用一份情報和一臺他們本來就帶不走的裝置,換獨立團在正面替他們扛五天——這筆賬不划算。五天時間,夠楚雲飛把石匣子的裝置全部拆走,但咱們跟木村一交手,那就是硬碰硬——六十個裝備精良的特種兵不好對付。”

“賬是這麼算的。”李雲龍把菸袋鍋子重新塞上菸葉,劃了根火柴點上,“但還有一筆賬你沒算——楚雲飛上次幫過咱們。將軍嶺那回,要不是他提前送情報過來,山本的特工隊摸到平安城,咱們不一定能防得住。人情債最難還,不還不行。他這次登門要賬,咱們不給說不過去。再說了,木村是衝著咱們來的,咱們不打也得打。與其到時候自己打,不如賣楚雲飛一個人情,順便把那臺破碎機弄過來——老郭跟我要破碎機要了小半年了,有了這玩意兒,火藥的品質能上一個檔次,手榴彈和復裝子彈的威力都能跟著提高。”

趙剛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他知道李雲龍說得在理——獨立團和晉綏軍雖然在政治上分屬兩個陣營,但在抗日的大前提下是友軍。楚雲飛這個人雖然精於算計,但他打鬼子不含糊,這一點跟李雲龍是共通的。在打鬼子這件事上,兩個人可以坐在一起談合作。至於合作之後誰佔便宜誰吃虧,那要看各人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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