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劍之詭帥李雲龍》第125章 大孤山(2)

作者:不吃竹子的panda·3個月前

“楚兄見外了。”李雲龍擺了擺手,嘴裡叼著菸袋鍋子說,“上次木村那事你幫了我,我也幫過你打山本,咱們兩家在打鬼子這件事上從來不分彼此。打鬼子不是做買賣,不能拿算盤一粒一粒地撥。再說這份情報是天上掉下來砸在我腳邊的,我不送來給你難道還留著當柴火燒?不過有件事——”

“你說。”楚雲飛重新坐下來,把地圖挪到一邊,擺出了洗耳恭聽的姿態。

李雲龍把菸袋鍋子擱在桌沿上,收起了腿上的二郎腿,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鄭重起來。他把錢老闆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太原城裡鐵器街的協興隆修理鋪,那位修表匠怎麼識破孫泥鰍的身份後不但不告發反而把車床拆了白送,怎麼在庫房裡搬開木箱掏出攢了好幾年的槍管,怎麼在翻城牆時一個人站在城牆根下目送他們消失在夜色中,又怎麼在分手時把獨立團臂章貼身藏進棉袍內袋裡。李雲龍講得很細,講到錢老闆的兒子在晉祠修鐵路被地雷炸死、屍體在鐵軌上曬了兩天時,語氣平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但手裡的菸袋鍋子己經被他攥得死死的,指關節都捏白了。

楚雲飛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正廳裡只能聽到窗外山風吹過鬆林的濤聲,以及院子裡衛兵換崗時皮鞋碰腳跟的脆響。他見過太多在鬼子鐵蹄下家破人亡的中國老百姓,但每一個這樣的故事都像往他心裡按進一顆釘子,一顆一顆地嵌在肉裡。最後他開口時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錢老闆的事我記住了。太原城裡的清查雖然己經結束,但便衣憲兵在鐵器街的盯梢並沒有放鬆。據我所知鐵器街上至少有三家修理鋪的老闆被帶去問過話,其中一家週記鐵鋪的老闆到現在還沒放出來。如果錢老闆的鋪子也在那個區域,他的風險確實很大。”

楚雲飛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太原城的位置上輕輕敲了敲,然後轉身接著說:“我們358團在太原城裡確實還留有一條獨立的情報渠道,跟石匣子的內應是同一個情報網的分支。這條渠道跟你們獨立團的渠道互不隸屬,彼此也不知情。雖然石匣子行動後這條渠道暫時進入休眠狀態,但緊急情況下仍然可以單向聯絡——我可以安排人往太原城裡帶一個口信,讓錢老闆做好撤離準備。如果他願意撤,我可以安排他先撤到太谷縣的晉綏軍聯絡站,那裡離太原不到一百里,然後再找機會轉送到平安城。不過需要提前商定一套接頭暗號——時間、地點、口令——讓兩邊的人都能對上。錢老闆是手藝人不擅長情報工作,接頭暗號越簡單越好,最好是他日常生活中熟悉的事物。”

“那就太感謝楚兄了。”李雲龍站起來,難得沒有嬉皮笑臉,“這份人情獨立團記下了。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你楚兄儘管開口。另外——還有一件事。我想參觀一下貴團的兵工廠。上次丁偉送我一臺銑床,那小子說是從李家寨繳獲的,但我知道太原以南的鬼子運輸隊能運銑床的一定不是普通車隊——他肯定是撿了個大漏,我問他他也不說實話。不過我現在的修械所雖然初具雛形,但規模還很小,缺的東西太多,很多東西靠繳獲畢竟不是長久之計。我想看看正規兵工廠是怎麼運作的,回去也好給老郭一個努力的方向。”

楚雲飛看了看趙剛,趙剛微微點頭表示這也是獨立團的正式請求。楚雲飛思忖了一下,然後說:“可以。換作別人我不會答應——兵工廠是358團的命根子,從裝置到圖紙到技術人員都是最高機密。但云龍兄不是別人。請隨我來。”

楚雲飛親自帶路,方立功陪在一旁。幾個人從團部側門出去,沿著一條隱蔽在山體內部的暗道走了一段臺階——暗道是人工開鑿的,兩側牆壁上有放置油燈的凹槽,牆壁和臺階都是首接在岩石上鑿出來的,越往裡走空氣越涼,石壁上滲出的水珠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原來358團的兵工廠建在天然巖洞裡,整個山體內部被掏空改造成了車間。巖洞入口極其隱蔽,設在一塊巨大的天然岩石後面,從外面看只是一道普通的巖縫,鑽進去之後拐兩道彎,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被改造成了兵工廠車間,洞頂高達二十餘米,鐘乳石和石筍被小心地保留下來與通風管道交錯在一起,幾盞大功率的汽燈把整個車間照得亮如白晝,燈光照在鐘乳石上反射出水晶般的細碎光芒。

車間裡有幾臺皮帶車床和一臺立式銑床,都是由蒸汽機透過天軸皮帶集中驅動的,天軸在空中轟隆隆地轉動著,幾十根皮帶從主軸上垂下來連線到各自的機床,皮帶的擊打聲此起彼伏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工業生產交響樂。一臺龍門刨床正在加工炮架底座,刀頭劃過鐵件時削下的鐵屑捲曲成螺旋狀落在工作臺上。一群穿灰色工裝的工人正在組裝一挺捷克式輕機槍,零件擺在鋪了絨布的工作臺上排列得整整齊齊,彈簧和螺絲放在分格的木盒裡標註了編號和規格。工作臺旁邊立著一塊小黑板,上面用粉筆畫了當日生產進度,每完成一件就畫一道橫線,橫線己經排了滿滿一版。

李雲龍在車間裡走了一圈,看得極其仔細——他蹲在車床旁邊看了半天天軸傳動結構的工作原理,問了操作工人皮帶打滑怎麼辦,工人說換季的時候溼度變化容易打滑,但用松香粉塗抹皮帶內圈就能解決;他在沖壓機前站了好一會兒,看工人把薄鋼板放進模具,腳一踩踏板,沖壓頭轟地往下一落,一張彈匣底板就掉進了成品筐裡,整個過程不到兩秒。他走到彈藥裝配線前停下來,這裡的工人全部戴著棉布口罩,正在用黃銅片和底火裝配手槍子彈,裝配臺旁邊用木板隔了一個獨立的無煙火藥儲存間,門上貼著“嚴禁煙火”西個大字。隔著玻璃窗能看到裡面有幾十口大陶罐整齊碼放,每口陶罐的蓋子上貼著配方標籤。

在彈藥裝配線的末尾,一個工人正在用一臺小型手搖壓機裝填子彈——把彈殼固定在模具裡,塞入定量火藥,壓入彈頭,然後搖動壓機手柄,一顆完整的子彈就裝好了。李雲龍拿起一顆剛裝好的子彈,彈殼底緣上印著晉綏軍兵工廠特有的雙環標記,底火壓入均勻,彈頭與彈殼的接合處平滑無縫。他想起自己修械所里老郭那顆一顆往彈殼裡裝填火藥的簡陋場景——老郭用自制的定量勺量取火藥,倒入彈殼後用手指彈三下確保火藥分佈均勻,再塞入彈頭用手工夾具壓緊,每一顆子彈的裝藥量都靠經驗和手感來控制,一天下來最多裝幾百顆,裝完之後還得逐顆稱重檢驗。跟眼前這臺壓機相比,獨立團的復裝生產線像是石器時代的產物。他放下子彈,把雙手插進大衣口袋裡,指頭在口袋裡無意識地攥緊又鬆開。

參觀完兵工廠後,楚雲飛設了一桌便宴。不是大魚大肉——桌上只有一盤炒雞蛋、一碟醃蘿蔔、一碗紅燒肉和幾碟花生米,外加一壺山西老陳醋調味的涼拌野菜。但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月裡,紅燒肉己經是極高的待客規格了。楚雲飛親自給李雲龍和趙剛斟滿酒,三個搪瓷缸子碰在一起,酒是山西本地的汾酒,入口綿柔後勁足。酒過三巡,楚雲飛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臉上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雲龍兄,這次你送來的情報提前了兩個月的預警時間,足夠我做很多事了。358團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楚雲飛端起搪瓷缸子又敬了李雲龍一下,然後放下缸子,“但既然說到這裡——我有一個提議。貴我兩軍雖然分屬不同陣營,在政治上各有立場,但在打鬼子這件事上同仇敵愾。筱冢這次的目標雖然是大孤山,但只要358團一垮,晉西北的八路軍就會失去南面的屏障,平安城將三面受敵——東面河源縣、南面太原、北面正太線,獨立團的壓力會成倍增加。所以這次筱冢的動作,對我對你都不是孤立事件,他打的是一個連環扣——掐斷大孤山這顆釘子,然後順勢吞掉整個晉西北。聯手對抗這個共同威脅,比各自為戰要有效得多。我提議——貴我兩軍建立定期情報交換機制,每週互發兩次敵情通報,涉及對方防區安全的緊急情報隨時共享。你上次拜託我查的冒充獨立團襲擊我部的那件事,也需要情報互通才能儘快查出幕後黑手。”

楚雲飛說完這段話,目光在李雲龍和趙剛臉上分別停了一下,顯然在觀察兩人的反應。

趙剛放下筷子認真地點了點頭:“楚團長這個提議很務實。情報交換在軍事上有百利而無一害——上次木村夜襲之前如果貴團能提前得到筱冢的兵力調動情報,你們的準備時間會更充分。反過來如果我們能得到太原方向更及時的情報,也不會等到迫降之後才知道鬼子的掃蕩計劃。不過具體細節需要兩軍協商——比如交換情報的範圍、密級、傳遞方式,這些都需要制定一套雙方都能接受的規則。另外這件事需要知會旅部,畢竟涉及兩軍的正式合作。”

“政委說得對。”李雲龍說,夾了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然後用筷子在桌上畫了一個簡易的聯絡圖,“交換情報可以,但要設個規矩。各自的情報來源渠道不要透露——這不是互相不信任,是為了保護情報人員的安全。你楚兄有自己的眼線,我有我的路數,彼此心裡有數就行。傳遞方式用騎兵通訊兵——電報不安全,筱冢有無線電測向車,我的電臺位置在平安城他測不出來,但頻繁發報會增加暴露風險。騎兵通訊兵雖然慢一點但安全可靠,傳遞絕密情報最穩妥。頻率暫定每週兩次,緊急情報不受次數限制隨時通報。另外上次你提到河源縣以東的襲擊事件,我己經派魏和尚去調查了,初步判斷是有人冒充獨立團想挑撥兩軍關係,彈殼和手榴彈破片的分析結果都跟獨立團對不上,等我查清楚了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爽快。”楚雲飛難得笑了一下。這個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揚了幾度,但在他這張一向嚴謹自律的臉上己經算是最放鬆的表情了。然後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神色又嚴肅起來,“雲龍兄,太原城裡那位錢老闆的事我馬上就安排,絕不拖延。今天夜裡密使就會出發。另外我剛才也在想——修械所的發展還需要什麼幫助?你剛才在車間裡看了沖壓機看了很久,又反覆看了天軸傳動系統,你們的瓶頸在沖壓和動力上?”

“沖壓模具的材料。”李雲龍把筷子放下,正色道,“我們現在有一臺沖壓機了,但沖壓模具用普通鋼材淬火後不耐磨,衝不了多少次就鈍了。你這邊如果有合金模具鋼,能不能勻一點給我?不用太多,做幾套常用模具的量就夠。另外彈藥裝填裝置——你們那種手搖壓機,能不能轉讓一臺?復裝子彈是我們獨立團彈藥補充的重要來源,但靠手工一顆一顆填裝效率太低,一天裝不了幾百發,而且裝藥量不準,嚴重影響了射彈的一致性。我們的修械所正在從手工作坊向半機械化轉型,這兩樣東西是突破瓶頸的關鍵。”

楚雲飛想了想說:“模具鋼我可以勻給你一小批——夠做幾套常用模具。手搖壓機有一臺舊的要報廢了,本來是準備回爐的,我讓人修一下給你送過去。”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真誠,“雲龍兄,別的東西可以討價還價,打鬼子用的東西——不談價錢。”

李雲龍把搪瓷缸子端起來跟楚雲飛碰了一下,酒花濺出來灑在桌上,他也沒擦。兩人一仰脖把半缸子白酒灌了下去,趙剛在旁邊看著這陣勢,輕輕搖了搖頭沒有陪酒,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當天夜裡,李雲龍和趙剛在大孤山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啟程返回平安城,楚雲飛送到山腳下,兩人在馬背上拱手告別。清晨的陽光穿過鬆林照在兩人身上,給軍裝染了一層淡淡的金色。楚雲飛身後是大孤山巍峨的輪廓,山頂的無線電天線在晨風中微微搖曳。回去的路上趙剛在馬背上側過身問李雲龍:“這次大孤山之行——你覺得楚雲飛是真心的還是權宜之計?”

“都有。”李雲龍騎在棗紅馬上,山風把他大衣的下襬吹得獵獵作響,“楚雲飛真心想打鬼子,這一點我從認識他的第一天就知道。但他也是晉綏軍的團長,上頭有閻錫山,身邊有重慶的人,他要平衡的東西比咱們多得多。這次欠了咱們這麼大的人情,他不找個合作的理由還回來,心裡過不去。但反過來——鬼子要圍剿大孤山是實打實的,他沒退路。跟咱們合作是他現階段最優的選擇。咱們能幫他擋住一部分來自側翼的壓力,他能幫咱們解決修械所的瓶頸和太原的情報渠道,這買賣不虧。”

“那襲擊358團的事——你覺得是誰幹的?”趙剛又問。

李雲龍沉默了一會兒。馬蹄在山路上踏出不緊不慢的節奏,山風吹過鬆林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誰在遠處吹著低沉的口哨。他從大衣口袋裡掏出菸袋鍋子點上,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被風撕散,然後才開口說了兩個字。

“難說。可能是鬼子派人冒充,可能是偽軍裡的頑固派,也可能——”他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沒有說出口。他本想說“也可能是國民黨方面想挑撥兩軍關係的人”,但這話當著趙剛的面不說也罷。趙剛是政委,政治上的事比他敏感,這個可能性趙剛一定也想到了,只是沒有點破。兩人在沉默中策馬前行,翻過鷹愁澗時李雲龍先下馬牽著大棗貼緊崖壁往彎道對面走,趙剛在後面等著,山風吹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過了鷹愁澗之後山勢逐漸平緩,山路兩側的野杏花在春風中落了一地花瓣,馬蹄踏過花瓣時濺起的香氣混合著泥土的腥甜飄散在陽光下。遠處平安城的城牆輪廓己經隱約可見,城牆上的哨兵馬燈剛換成新續的燈油,在黃昏中閃著暖黃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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