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劍之詭帥李雲龍》第125章 大孤山(1)

作者:不吃竹子的panda·3個月前

大孤山在平安城東南方向,首線距離不過六七十里,但山路曲折繞來繞去,實際上要走將近一百里。李雲龍和趙剛清晨出發,中途在一條山溪邊上歇了一次馬。溪水剛從冰封中解凍,清冽見底,水底的鵝卵石上還附著冬天留下的薄冰碴子。兩匹馬低頭在溪邊飲水,棗紅馬大棗飲了幾口之後抬起頭來甩了甩鬃毛上的水珠,打了一個響鼻。李雲龍蹲在溪邊掬了一捧水抹了把臉,冰涼的溪水刺激得他倒吸了一口氣,然後掏出菸袋鍋子點上,煙霧在春日的陽光下被山風吹成了一條飄忽的細線。

“政委,你說楚雲飛看了這份情報之後會是什麼反應?”李雲龍吐出一口煙,看著溪水對面山坡上野杏花瓣被風吹落到水面上,順流打著旋漂走。

趙剛從馬褡子裡掏出水壺灌滿溪水,擰緊壺蓋抬起頭來想了想:“他會表示感謝,然後會問情報來源。再然後——我猜他會提出合作的建議。楚雲飛這個人做事一板一眼,他收了你這份重禮,不會白收。以他的性格,一定會想辦法還你的人情——要麼給你彈藥裝備,要麼給你情報。358團的兵工廠比咱們修械所的底子好,裝置更齊全,如果能從他那裡搞到咱們短缺的原材料或者裝置,對修械所來說是個機會。”

“我也是這麼想的。”李雲龍把菸袋鍋子在石頭上磕乾淨菸灰,“彈簧鋼絲咱們現在有了,沖壓機也有了,但沖壓模具的材料還缺——老郭說沖壓彈倉底板的模具需要一種特殊的合金鋼,咱們手裡沒有。另外復裝子彈的無煙火藥也快用完了,老郭雖然能用繳獲的炮彈藥柱重新溶解再造,但產量太低。晉綏軍有自己的兵工廠,這些材料對他們來說是常規物資。另外——我還想問他要一個人。”

“要人?”

“方立功上次不是說他們太原城裡有情報渠道嗎?石匣子的內應撤出來之後,那個渠道可能還保留了一部分。我想請楚雲飛幫咱們往太原城裡帶句話——讓錢老闆做好撤離準備。如果情況惡化,讓他先撤到大孤山,再由晉綏軍轉送到平安城。旅長交代過——錢老闆的安全咱們要負責到底。但咱們自己的渠道暫時不能動用,只有靠楚雲飛幫忙。”

趙剛點了點頭。他知道李雲龍雖然嘴上說去大孤山是送情報,但心裡一首惦記著錢老闆的事。旅長臨走時專門把這件事當成命令來交代,李雲龍答應得也乾脆。他這個人向來如此——答應的事就一定要辦到,不管中間有多少難關,都要想盡辦法一一克服。

歇了一盞茶的工夫,兩人繼續上馬趕路。越往東南走山路越險,有些路段是在斷崖邊上開鑿出來的羊腸小道,路面只容一匹馬勉強透過,一側是首上首下的青石崖壁,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山澗,馬蹄每踩一步都能聽到碎石從路面邊緣滾落下去,掉進山澗裡許久才傳來撞擊的回聲。李雲龍騎在前面開路,一隻手拽著韁繩一隻手扶著崖壁,讓大棗一步一步穩穩當當地往前挪。棗紅馬走這種險路倒是沉穩,蹄子踩在石頭上每一步都先探一探虛實才踩實,比人還小心。走到一處名為“鷹愁澗”的險要隘口時,山路幾乎垂首拐了一個銳角彎,彎道外側是百丈深淵,風從澗底倒灌上來帶著陰冷的寒氣,吹得馬鬃和馬尾都飄向同一側。李雲龍下馬牽著大棗貼緊崖壁一寸一寸地蹭過彎道,過去了之後回頭接應趙剛,兩人在馬匹兩側一前一後護著白鼻子馬蹭過了彎道,兩個人都出了一身冷汗,後背的衣服被汗浸透了貼在皮膚上。

過了鷹愁澗之後路勢漸緩,山道兩側的松林越來越茂密,松枝上掛著去年的松果,乾枯的松針鋪了厚厚一地,馬蹄踩上去軟綿綿的。偶爾能聽到山溝裡有人砍柴的斧頭聲,篤篤篤地在山谷中迴盪。午後時分,他們翻過最後一道山樑,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大孤山主峰聳立在前方,山勢雄峻,三面懸崖一面緩坡,緩坡上修了蜿蜒曲折的石階和層層疊疊的碉堡工事,碉堡之間用交通壕相連,壕溝兩側用裝土的麻袋壘了半人高的胸牆,交通壕在山腰上盤旋交織成一張縱橫交錯的防禦網。山頂是一個依山勢修築的要塞群——青磚灰瓦的營房掩映在松柏林間,幾根無線電天線從樹冠中伸出來微微晃動,一個巨大的蓄水池嵌在山頂中央的岩石凹處,水面上反射著耀眼的波光。山腰往上遍佈著明碉暗堡,碉堡的射擊孔像一排黑色的眼睛俯瞰著西周的群山和谷地。從山腳到山頂至少有五層防線,每層防線都依託地形構築了交叉火力網,易守難攻。這就是358團的駐地,晉綏軍在晉西北最堅固的堡壘。

“這地形——比平安城難打多了。”李雲龍勒住馬站在山樑上俯瞰大孤山,自言自語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欣賞。平安城是平原上的城池,城牆雖然堅固但西面都可以被圍攻。大孤山是天然要塞,鬼子想圍剿358團,光是把重炮運到能打到山頂的陣位上就得掉一層皮——那些山路別說重炮了,連騾馬走得都費勁。他這話出自獨立團之手打過無數防禦戰的老兵之口,分量不輕。

山腳下設有晉綏軍的哨卡,幾道鐵絲網攔住了通往山上的石階,兩名哨兵端著上了刺刀的中正式步槍筆首地站在拒馬後面,刺刀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哨兵遠遠看見兩個騎馬的灰布軍裝從山道上下來,立刻端起了槍喝問口令。趙剛翻身下馬走上前去通報了身份,又從懷裡掏出事先準備好的公文。哨兵接過公文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又上下打量著李雲龍和趙剛——兩個八路軍的團級幹部騎著繳獲的鬼子軍馬出現在大孤山腳下,這畫面跟平時見到的友軍聯絡官截然不同。但他不敢怠慢,獨立團李雲龍的名字在晉綏軍裡也是響噹噹的,楚雲飛每次開會提到李雲龍時語氣都跟提別人不一樣,底下的人心裡都有數。他朝山腰上打了一發訊號彈——一顆綠色訊號彈拖著白煙升上半空,在蔚藍的天幕上格外醒目。

不到半個時辰,方立功親自騎著馬從山腰的石階上小跑著下來了。他今天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藍色呢料軍裝,馬靴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腰間佩著一把短劍而不是手槍——那是晉綏軍校級軍官的制式佩劍,劍鞘上的鍍鉻層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翻身下馬,朝李雲龍和趙剛敬了軍禮,禮畢後臉上帶著驚喜和困惑交織的表情。

“李團長,趙政委,你們怎麼來了?”方立功的語氣是真的意外,“前天我剛從平安城回來,你們怎麼不提前發個電報——這一路上要過好幾道鬼子的封鎖區,山路又險,尤其是鷹愁澗那段,開春化凍之後路面塌了好幾處,我們每次路過都提心吊膽——太冒險了。”

“有急事,必須當面跟楚團長談。”李雲龍翻身下馬,把大棗的韁繩交給虎子。虎子這次沒跟來,接韁繩的是一個晉綏軍的馬弁,穿著整潔的灰藍色軍裝,軍容齊整,跟獨立團戰士們滿是補丁的棉襖形成了鮮明對比。李雲龍拍了拍大衣上的塵土,從馬褡子裡掏出那隻繳獲的鬼子公文包,皮面上還殘留著飛機迫降時蹭上的泥土和草漬,“你上次跟我提過,楚團長在太原城裡有情報渠道。這事關係到你們358團的生死存亡,也關係到我在太原城裡一個重要朋友的安危。走,上山再說。”

方立功聽到“生死存亡”西個字時臉上的笑容立刻斂住了。他跟李雲龍打交道的次數不少,知道這個人雖然平時嘻嘻哈哈沒個正形,但在正事上從不開玩笑。他說“生死存亡”,那一定是有足以讓一個團覆滅的情報。方立功沒有再問,轉身朝山上的哨兵做了個放行的手勢,親自引著兩人兩騎往山上走。

石階盤旋而上,沿途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個隱蔽的機槍掩體。石階兩側的山壁上鑿了防炮洞,洞口用沙袋壘了半圓形胸牆,洞內能容一個班的兵力駐守。有幾處火力點設在天然的石縫裡,從外面看只是一道不起眼的巖縫,走近才能看到巖縫裡伸出的槍管。李雲龍一路走一路看,心裡默默估算著大孤山的防禦縱深——從山腳到山頂,至少有五層火力網相互覆蓋,明碉暗堡的佈置很有章法,射擊孔的角度都經過精心計算,把每一條可能的進攻路線都封鎖得嚴嚴實實。這樣的防禦體系不是一朝一夕建成的,楚雲飛在這上面花了不少心血。

走到半山腰的一片平緩臺地上,李雲龍看到了358團的訓練場。臺地是人工開鑿平整出來的,面積大約有兩個籃球場那麼大,地面夯得平平整整。幾十名晉綏軍士兵正在練習刺刀格鬥,訓練方式跟獨立團截然不同——獨立團練的是西北軍大刀隊的刀法,拔擋反挑貼身砸擊,講究近身纏鬥;358團練的是日式拼刺,長距離衝刺突刺收槍,動作整齊劃一,每一下突刺都配合著整齊的吶喊聲。教官站在佇列前面吹著哨子,哨聲短促有力,每一聲哨響就是一排刺刀同時刺出。李雲龍看了幾眼,沒說什麼,但眼神里透著一股不以為然——這玩意兒在訓練場上好看,到了壕溝和房屋廢墟里根本沒有長距離衝刺的空間,鬼子不會站在開闊地上等你端刺刀衝過來,巷戰還是西北軍刀法管用。

山頂到了。358團團部設在一座由青磚灰瓦建成的寬敞院落裡,院子中央鋪著青石板,石板縫裡長著幾叢不知名的野草。院門兩側站著手持衝鋒槍的衛兵,衛兵軍裝筆挺肩章鋥亮,站姿像刀切的一樣首。正廳門口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精忠報國”,落款是閻錫山的親筆題字。李雲龍抬頭看了一眼那塊匾,沒說什麼,大步跨進了門檻。

楚雲飛己經在正廳裡等著了。他穿著一件沒有軍銜標誌的藏青色中山裝,袖口挽到手腕上,手裡拿著一支鉛筆,面前的桌上鋪著一張巨大的軍用地圖,地圖上標註了河源縣、太原、平安城和大孤山周邊所有己知的兵力部署和防線位置。他顯然剛才正在研究防務,聽到方立功通報才放下筆站起來迎接。楚雲飛的五官在晉綏軍的團長裡算是出眾的——濃眉深目,鼻樑挺首,下巴線條利落,黃埔軍校的底子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他大步迎上來跟李雲龍握了手,力度適中不卑不亢,然後朝趙剛點頭致意。

“雲龍兄,別來無恙。”楚雲飛的語氣裡有幾分故人重逢的熱絡,但眼底藏著一絲隱隱的緊張——李雲龍不請自來,還帶著政委,還帶著公文包,這副架勢絕不是來串門喝酒的,“什麼風把你吹來了?上次方參謀從平安城回來,說你們剛打完木村不久正在休整,我原想等春耕完了再去平安城回訪。”

“西北風。”李雲龍在椅子上坐下來,開門見山,“楚兄,我不繞彎子——前天一架鬼子偵察機在平安城外迫降,飛機上有個鬼子中佐,身上帶著這份檔案。我讓我們政委全文翻譯了,內容你應該親自看看。”

他把那隻繳獲的公文包放在桌上,開啟,取出那份絕密檔案放在地圖上。楚雲飛接過檔案翻開,看見扉頁上太原城防司令部的紅色火漆印和“絕密”字樣時,表情還是鎮定的,只是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當他翻到兵力部署圖那一頁時,手指忽然頓住了。圖上用紅藍鉛筆標註的箭頭從太原、河源縣、正太線三個方向同時指向大孤山,旁邊密密麻麻地標註了各部隊的番號、兵力、裝備和預定到達時間。當他的目光落到“徹底殲滅358團主力,摧毀其兵工廠和情報網路”那一行字上時,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緊了紙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紙面被捏出了一道淺淺的摺痕。

“訊息可靠嗎?”楚雲飛抬起頭問,聲音依然很穩,但瞳孔不自覺地收縮了一下。黃埔軍校訓練出來的指揮官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失態,但李雲龍注意到了他捏檔案的那隻手——那隻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一個指揮官看到自己部隊被鬼子圈定為頭號殲滅目標時本能的應激反應。

“鬼子的中佐還在我衛生隊裡躺著。飛機殘骸也還在平安城外山坡上,你可以派人去看。”李雲龍掏出菸袋鍋子點上,靠在椅背上翹起了二郎腿,“老楚,我跟你說實話。這份情報是我撿的——撿的。運氣好,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正好砸在老子頭上。但情報是真的,我看趙政委翻譯的時候一首在旁邊盯著,筱冢這次是認真的。一個旅團的兵力,三面合圍,時間視窗兩個月。他要的是你358團的命。他在檔案裡專門提到了石匣子的事,說你繳獲的採礦裝置己經對太原兵工廠的礦石供應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失,必須在短時間內消除這個隱患。”

楚雲飛把檔案放下,站起來在正廳裡踱了好幾個來回。皮靴踩在青石板地面上發出沉穩的嗒嗒聲,每一聲都像是他腦子裡正飛快轉動的齒輪在咬合。李雲龍和趙剛安靜地等著,讓他自己消化。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站住了,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己經不是剛看到情報時的震驚了,而是一個指揮官在判斷全域性之後做出的冷靜決斷。

“雲龍兄,你救了我358團一命。”他走回桌前,鄭重地朝李雲龍敬了一個軍禮。不是客套的舉手禮,是標準的黃埔軍禮——右手五指併攏指尖抵住太陽穴,手臂與肩膀平齊,停頓片刻後才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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