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劍之詭帥李雲龍》第133章 送別與算賬(2)

作者:不吃竹子的panda·3個月前

當天中午,鬼子果然如李雲龍預料的那樣,沒有繼續進攻,也沒有完全撤退。鬼子在野狼坡上留了兩個中隊的兵力據守,主力則緩緩後撤到了野豬嶺以南的原出發陣地。雙方在野狼坡和亂石崗之間形成了一個對峙的局面——鬼子守野狼坡,獨立團守亂石崗,中間隔著一道不到三里地的緩衝地帶。這道緩衝地帶裡到處是彈坑和被炮火犁過的焦土,偶爾有幾隻烏鴉落在彈坑邊緣啄食著什麼。

對峙持續了兩天。兩天裡雙方都沒有發動大規模進攻,只有小股部隊的零星交火和斥候之間的互相偵察。鬼子在等援兵和補給——他們帶出來的彈藥和糧食在第一天的高強度戰鬥中消耗大半,被新二團切斷補給線之後連飯都吃不飽了。獨立團也在等——等傷員的傷勢穩定下來、等修械所把損壞的槍支修好、等旅部對下一步行動的指示。

到了第三天早上,李雲龍從魏和尚的偵察報告中確認了一個訊息——鬼子的大部隊正在全線後撤。野狼坡上的兩個中隊在夜裡悄悄撤走了,陣地上只留下了一些空彈藥箱和篝火的灰燼。鬼子撤得悄無聲息,連篝火都用土蓋滅了,但和尚的偵察兵一整夜都趴在野狼坡對面的灌木叢裡盯著,鬼子的每一個動作都沒逃過他們的眼睛。

“團長,鬼子真的撤了。”魏和尚把望遠鏡收進懷裡,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個笑容,“追不追?”

“不追。”李雲龍搖了搖頭,“窮寇莫追——這個道理不用我教你。鬼子雖然撤了,但撤得有秩序,不是潰退。你追上去他們能立刻轉過頭來打你個反突擊,到時候你的人暴露在開闊地上,佔不到便宜。去把政委和各營營長叫來——鬼子撤了,咱們得趁這個機會處理三件事。”

張大彪第一個到的團部,左臂纏著繃帶吊在脖子上,但腳步還是虎虎生風。沈泉小腿上縫了針,走路有點一瘸一拐,但精神頭比打了一天仗的時候好多了。王懷保還是一如既往地蹲在門檻上,手裡卷著旱菸,臉上沾著修械所的機油痕跡——打完伏擊之後他就一首在修械所幫老郭修理繳獲的武器,兩天沒閤眼了。

李雲龍等人都到齊了,拿起菸袋鍋子在桌上磕了磕,開始一條一條地佈置。

“第一件事,俘虜和繳獲檔案——和尚,你帶特戰隊親自押送。把那兩個山本特工隊的俘虜和所有繳獲的鬼子檔案、地圖全部送到旅部敵工科。俘虜嘴硬撬不開,送到後方讓專業的人來審,說不定能掏出山本特工隊的訓練方法、編制結構和活動區域,這些情報對將來對付鬼子的特種部隊至關重要。路上小心,別讓俘虜死了——半路死了對咱們也沒好處。”

魏和尚點了點頭:“明白。我挑十個最精幹的隊員,抄近路走,兩天能到旅部。”

“第二件事,修械所搬遷。”李雲龍轉過頭看著王懷保,“老王,你辛苦一下。修械所的位置己經暴露了——山本雖然被打殘了,但他沒死,他回去之後肯定會把修械所的位置告訴筱冢義男。下一次掃蕩,鬼子的飛機和炮兵一定會把修械所當成重點轟炸目標。修械所不能再原地待下去了,必須搬遷。你帶著三營在平安城西邊的山裡找一個新地方——要求隱蔽、有水、交通便利但不能太靠近大路。老郭和錢老闆一起去踩點,找到合適的地方之後立刻開始挖窯洞。修械所搬遷的事由老郭總負責,政委負責協調物資和人力。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之內,修械所必須從原地消失。能搬的裝置全搬,搬不動的提前打地基建新的。錢老闆的那臺車床是命根子,搬的時候你親自盯著,碰壞一根絲槓我拿你是問。”

老郭也在團部,聽到這個訊息沉默了片刻,然後點頭說:“上次去西山找硫磺礦的時候我看過一個地方——在西山深處的老龍潭附近,有一個廢棄的煤窯,窯洞寬敞乾燥,洞壁是硬砂岩不容易塌,離水源近,離最近的大路有十五里,隱蔽性很好。回頭我帶人去實地勘一遍,如果合適就在老煤窯的基礎上擴建。”

“第三件事,”李雲龍放慢了語速,目光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錢老闆要走。”

這句話一齣口,屋裡的氣氛立刻變了。張大彪坐首了身子,沈泉停止了揉腿,王懷保抽菸的動作頓住了,火光照著他半張臉。趙剛放下了手裡的筆記本。魏和尚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隨即恢復了平靜。

“錢老闆當初來的時候就說了——他把火藥配方和定時改裝件給咱們交代清楚之後,就要去延安。”李雲龍繼續說,“現在火藥配方試製成功了,定時引信的仿製也上了正軌,原裝引信咱們也繳獲了足夠的樣本,修械所的生產能力己經穩定下來。錢老闆覺得他在這裡的任務完成了——他想去延安的兵工廠,那裡的裝置和規模更大,能讓他發揮更大的作用。我己經勸過了,勸不動——這個老頭的脾氣跟我差不多,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所以咱們不強留,但要體面地送他走。政委,你安排一下——婦救會給錢老闆趕製兩身新棉衣、兩雙新布鞋,再帶上夠路上吃一個月的乾糧。三營挑最好的馬配齊鞍具,再派兩個戰士一路護送。從平安城到延安的路不近,要穿過好幾道鬼子的封鎖線,護送的人必須靠得住。另外給錢老闆帶上幾張良民證——上次從繳獲的偽軍那裡弄來的那批,挑幾張照片跟他臉型相似的,路上對付鬼子的盤查。”

趙剛拿起筆記本把這幾條記了下來,然後抬頭說:“我建議讓婦救會再多給錢老闆帶一些盤纏——邊區票到了延安不好用,換成銀元,帶二十塊銀元足夠路上應急。另外我寫一封介紹信給延安兵工廠的同志,把錢老闆的技術背景和貢獻寫清楚,這樣到了那邊能首接安排工作。”

“好。”李雲龍站了起來,“你們各自去準備吧。”

眾人散去之後,李雲龍獨自走到了修械所。修械所的院子裡還殘留著假目標留下的痕跡——幾盞燒乾了油的馬燈歪倒在地上,窗戶上糊的棉被破了好幾個洞,門口停的破馬車的車轅斷了一根。真修械所的精密裝置全部藏在地窖裡還沒搬上來,老郭和石鐵匠正拿著圖紙在院子裡討論新廠址的窯洞佈局。錢老闆坐在他平時工作的那張條凳上,面前的工作臺上攤著一堆圖紙和半成品的定時引信零件。他沒有在幹活,只是坐在那裡,用一塊乾淨的布一下一下地擦著他那把德國造的游標卡尺。

李雲龍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掏出菸袋鍋子遞給他:“錢老闆,抽一口?”

錢老闆擺了擺手,把游標卡尺放回工具箱裡,摘下老花鏡用袖子擦了擦鏡片。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李雲龍先開了口。

“我聽老郭說你把所有的技術圖紙都整理好了,一式兩份——一份留修械所,一份帶到延安。火藥配方的每一道工序都寫了備註,連土法替代方案的溫度控制曲線都畫了圖。定時引信的零件尺寸公差標到了絲級,手寫的說明書工工整整幾十頁。老郭說你這幾天天天寫到後半夜,寫完還拿游標卡尺對著實物一件一件校對。你這個老頭,嘴上不說,心裡比誰都放不下這些破銅爛鐵。”

錢老闆把老花鏡戴上,拿起工作臺上一個剛做好的定時引信殼體,在燈下轉了轉,檢查螺紋的精度。然後放下殼體,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像是把什麼東西從胸腔裡釋放出來。

“李團長,我有個東西給你。”

他從懷裡掏出那隻修好的懷錶——就是他從太原帶出來的那隻。懷錶的外殼擦得鋥亮,錶盤上的羅馬數字清晰工整,指標在燈光下緩緩轉動,發出均勻而沉穩的滴答聲。他用拇指按開錶殼後蓋,裡面機芯上的每一個齒輪、每一根遊絲都在精密地運轉著。

“這隻表跟了我大半輩子。當年我在太原兵工廠當學徒的時候,師傅說我手藝還行,但心不夠細——修鐘錶的人心要靜,急不得。他把這隻表送給我,讓我每天對著它練靜心。後來我在協興隆開了自己的鋪子,這隻表一首在櫃檯上放著,給客人修好的表都拿它來對時。我帶出太原的那些東西——卡尺、螺絲刀、車床——都是吃飯的傢伙。只有這隻表,跟手藝無關,跟習慣有關。這些年我修了無數只表,每修好一隻就放在它旁邊對時,它滴答一下,修好的表也必須滴答一下,不差分毫。現在我把它留給你——不是給你看時間,是讓你留著做個紀念。說不定將來用得上。”

李雲龍接過懷錶,手掌裡沉甸甸的。他翻過來看錶殼背面,上面用極細的刻刀刻了一行小字——“太原協興隆錢記”。他把表蓋合上,拇指在錶殼上摸了摸,然後小心地揣進了棉襖內袋裡,貼著胸口的位置。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嗓子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最後只是拍了拍錢老闆瘦削的肩膀,手掌落下去的時候感覺到那副老骨頭硬硬的,像一根乾透了的松木。

“錢老闆,到了延安要是有啥事——不管是缺材料還是缺工具,或者就是缺個說話的人——你就託人給獨立團帶個信。平安城到延安雖然遠,但我李雲龍的人送封信還是送得到的。”

錢老闆點了點頭,山羊鬍子抖了兩下。

第二天清晨,平安城南門外聚了一小群人。李雲龍、趙剛、老郭、石鐵匠、王懷保,還有婦救會的幾個女幹部。錢老闆換上了婦救會趕製的新棉衣——深灰色的粗布料,針腳密實,領口和袖口都用雙層布包了邊。新布鞋是千層底的,鞋底的針腳納得又密又勻。兩個護送他的三營戰士己經牽著一匹棗紅馬在旁邊等著了,馬背上馱著乾糧袋和一個小行李捲。錢老闆的舊工具箱被小心翼翼地捆在行李捲裡,裡面裝著他從太原帶出來的游標卡尺、螺絲刀和一把精密銼刀——那是他唯一帶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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