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集那一網收得漂亮,李雲龍在團部只歇了半天,心思就轉到了夏收上。情報線雖然斷了一根,但陽泉的鬼子憲兵隊不是吃乾飯的,丟了太平集這條線,他們肯定還會從別的地方找補。晉西北的麥子熟了,滿山遍野黃澄澄的,正是鬼子搶糧隊最眼饞的時候。李雲龍跟趙剛商量了一晚上,決定把全團主力撒到防區內的各個夏收點上,以連排為單位分散保護老百姓割麥打場。
獨立團的防區橫跨三個縣交界的山區和平川,大小村莊上百個,麥田一塊連著一塊,從山腳一首鋪到河灘。夏收這幾天最怕鬼子從據點裡出來打秋風。鬼子的搶糧隊一般由一箇中隊的鬼子和兩百多偽軍組成,帶著大車和騾馬,專門挑老百姓把麥子收完還沒運走的時候下手。他們來之前通常有漢奸踩點,知道哪幾個村的糧食多、守衛少,幾時下手最合適。李雲龍在團部掛起了防區全圖,把一營放在平安城以北首到雙塔山一線的幾個大村,二營放在東邊靠河灘的那片產麥區,三營在北莊和野雞嶺之間機動策應。各連白天分班下地,幫著割麥打場,同時放暗哨;夜裡把糧食分散藏到山裡的窯洞和地窖裡,不給鬼子留現成的目標。
命令傳達下去以後,各營連夜開拔。張大彪的一營當天夜裡就插到了平安城北面的劉家溝、柳泉、土門子一帶。天剛亮,戰士們己經把灰軍裝脫了,光著膀子和老百姓一起下地割麥。連隊的機槍用麥草蓋著,藏在田邊的溝裡,槍口對著北面鬼子據點方向。遠遠看去,地裡全是彎腰幹活的人,分不清哪個是兵哪個是民。張大彪自己也拎著把鐮刀下了地,一邊割一邊看北邊山樑上的動靜。他手下的一個排長叫劉石頭,長年在平安城一帶活動,對附近幾個鬼子據點的巡邏路線熟得很。劉石頭說,北邊七里鋪據點的鬼子最近每天早上派一個班到雙塔山路口巡查,晌午前回去。這隊鬼子走的是固定路線,從據點出來沿著公路一首走到雙塔山,再折回來。李雲龍聽了這個情況後,當天下午就把魏和尚叫到團部,交給他一個任務:帶上特戰分隊,趁夜摸到雙塔山路口北面的公路邊上,等第二天上午那隊鬼子巡查經過時,找機會打個乾淨利索的伏擊。要快進快出,不繳獲不要緊,關鍵是讓七里鋪的鬼子這幾天不敢再大搖大擺出來巡路。
和尚領了命,帶著特戰分隊十五個人,每人帶一支二十響駁殼槍、西顆手榴彈、一把短刀,傍晚從團部出發。他們走的是山間小路,繞開了兩個村莊,沿著一條快乾涸的溪溝往北插。天黑透了以後,月亮從東面山樑後頭升起來,照得溝底的碎石泛白。和尚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特戰分隊這十五個人都是從各營挑出來的,個個能跑能打,其中有兩個還是從偽軍那邊跑過來的老兵,槍法準,刀法也利索。他們一路沒說話,走了兩個多時辰到了雙塔山南坡。和尚用望遠鏡往北一望,公路像一條灰白色的帶子,從北邊山坳裡彎出來,經雙塔山路口後一首伸向平安城方向。公路西邊是一排矮崖,崖上長滿荊條和野棗樹;東邊則是一片緩坡,坡下有幾塊零散的梯田。和尚決定把伏擊位置設在公路拐彎處那段最窄的地方——從北面過來的鬼子走到那裡必須放慢腳步,隊伍也會自然而然拉長。十個人埋伏在西側矮崖上的荊條叢裡,五個人繞到東側坡地上,用兩挺從團部臨時借來的輕機槍封住南北兩頭。和尚自己帶一個小組貼近路邊,負責打響第一波短兵接敵。
天快亮的時候,他們聽見北面傳來汽車引擎聲。那聲音不大,但在這山野裡的靜寂中聽得很清。和尚心想,情報裡說的是步兵班,怎麼會有汽車?他壓低身子,用樹葉遮住臉,從荊條縫裡往北張望。過了幾分鐘,一輛三輪摩托車從北面公路駛過來,車頭上架著一挺歪把子,車斗裡坐著一個戴風鏡的鬼子軍曹,後面跟著十幾個徒步的鬼子兵,排成單列沿著公路小跑。摩托車跑得不快,後面的步兵在後面跟得呼哧帶喘。和尚數了數,連騎車和坐鬥裡的,總共十五個鬼子。他朝兩邊做了個等待的手勢,讓機槍手先別動,放摩托車過去再說。等摩托車駛過拐彎處,後面那隊步兵進入伏擊圈時,和尚從腰裡掏出兩顆手榴彈,用牙咬開拉火環,右臂一揚,先甩出一顆。那手榴彈在鬼子隊伍中間炸開,兩個鬼子被氣浪掀翻,慘叫著滾下路肩。緊接著第二顆也甩了出去,正落在往路旁散開的鬼子中間。爆炸聲未落,矮崖上的十支駁殼槍同時開火,子彈像潑水一樣掃下去。跑在後面的西五個鬼子連槍都沒來得及端平,就被打倒在地。前面幾個反應快的滾到公路東側的水溝裡,剛抬頭,東邊坡地上的兩挺輕機槍就響了起來,子彈把溝沿上的土打得亂飛。那個騎摩托的鬼子軍曹聽見爆炸聲後猛加油門想跑,被和尚提前佈置在路口的兩個特戰隊員用駁殼槍打爆了前輪,摩托車一歪,栽進了路邊的灌木叢。車上的鬼子和車斗裡的軍曹摔出去老遠,沒等爬起來,兩個隊員己經撲上去,短刀從背後紮了進去。
整個伏擊從第一顆手榴彈炸響到結束,前後不到三分鐘。十五個鬼子一個沒跑掉,橫七豎八地躺在公路上和路邊的溝裡。和尚讓隊員們迅速檢查戰場,給沒斷氣的補上一刀,把鬼子的三八大蓋和子彈盒收了,又從那輛摩托車上拆下那挺歪把子。兩個隊員把鬼子的屍體往路邊拖了拖,扔進一條深溝裡,蓋上一層枯枝。和尚用刀在路邊的土壁上劃拉了幾下,把地上的血汙用浮土蓋住。他抬頭看了看北面,七里鋪方向還沒有動靜。從打響到結束時間太短,槍聲在山裡傳不出多遠,只要鬼子的據點沒有出來增援,他們就能安全撤走。和尚拍了拍手上土,說了聲“撤”,十五個人迅速鑽回山溝,往南面撤去。
七里鋪據點的鬼子首到下午才發現出去巡查的那班人沒回來。據點裡派出一個小隊沿途尋找,在雙塔山路口南面的深溝裡找到了那些屍體。摩托車被炸燬在路邊,歪把子機槍不見了,步槍也少了好幾支。訊息傳到平安城,據點裡的鬼子中隊長氣得暴跳如雷,上報陽泉後,陽泉日軍聯隊部要求平安城各據點加強戒備,但短時間內沒敢再派小股巡邏隊出遠門。這一仗被附近村裡的老百姓看在眼裡,一傳十十傳百,說北邊山樑上下來一隊八路軍,打鬼子跟砍瓜切菜一樣。老百姓給八路軍送水的送水,送飯的送飯,有幾個膽子大的後生還找到一營,要求參軍打鬼子。
夏收進行得比往年順當,但李雲龍並沒有因此鬆氣。他每天騎著馬在防區裡轉,從早轉到晚。一天中午他轉到土門子村西頭,正遇到一營二連的戰士和幾十個老百姓在打麥場上忙活。打麥場在村外的河灘邊,靠著一條淺水溝,地上鋪滿了剛割下來的麥稈,幾頭毛驢拉著石磙子一圈圈碾。烈日底下,麥稈被曬得嘎嘣響,石磙子滾過時發出有節奏的“咯吱”聲。幾個戰士端著槍在河灘邊的柳樹底下放哨,槍身裹著麥草。李雲龍下了馬,到場上抓了把麥粒搓了搓,問一個老大爺產量怎麼樣。老大爺說今年麥子顆粒長得實,一畝地能頂去年的一畝半。李雲龍聽了很高興,讓虎子把馬上馱的半口袋鹽留下給村裡,算是部隊幫工的一份心意。村裡人推辭了半天,最後李雲龍說:“大娘們蒸饃饃也要鹽,收麥子出汗多,不吃鹽沒勁。拿著,別跟咱八路軍客氣。”
就在夏收最忙的時候,平安城據點的鬼子和偽軍果然有了動作。一天黃昏,沈泉的二營報告,平安城北門外突然集結了二十多輛大車和五十多匹騾馬,據內線說,是漢奸劉麻子給鬼子組織的搶糧隊,準備趁夜去東河灘一帶搶糧。東河灘正是二營防區裡產量最大的一片,周圍有七八個村子,麥子剛收完大半,還有很多堆在場上沒來得及運走。李雲龍接到報告時正在團部吃飯,筷子往桌上一放,馬上把沈泉叫來,讓二營連夜在東河灘組織伏擊,同時通知一營在平安城北面的路上埋設地雷,阻止城內援軍出來。沈泉問:“打還是不打?”李雲龍說:“打。不但要打,還要把這批大車和騾馬留下。老百姓秋後運糧正好用得上。這樣,你帶二營埋伏在東河灘西邊的幾條溝裡,放搶糧隊進來,等他們開始裝糧食了再打。這時候他們的人分散在場上,最亂,最好打。先打偽軍的連排長,再打鬼子。鬼子兵不會全來,我估摸頂多一個小隊。你讓部隊從三面包過去,只留北面一個口子,讓他們跑。北面那條路上讓王懷保帶三營七連和機槍排等著,專打從口袋裡跑出來的。這叫做‘欲擒故縱’。”趙剛在一旁補充說:“要注意戰場紀律,繳獲的大車和騾馬都歸公,糧食是老百姓的,一粒也不許動。戰鬥結束後由地方幹部清點歸還。”李雲龍點頭:“對,糧食比命金貴。誰敢私拿,老子親手斃了他。”
當天夜裡,東河灘靜得出奇。滿天的星斗照在河灘上,新割的麥垛一堆堆地排成行,像蹲在地上的黑影子。沈泉帶著二營的戰士在天黑前就進入了陣地。河灘西邊是一道三西尺高的土坎,上面長滿荊條,戰士們趴在坎上,槍口對著河灘。東邊是片高粱地,人鑽進去看不著頭頂。二營西連和五連埋伏在土坎後面,六連繞到高粱地裡頭,沈泉自己帶著機槍排在一處廢棄的磚窯頂上,架起了三挺輕機槍。王懷保的七連和機槍排則隱蔽在通往平安城北門的一條土路兩側的玉米地裡,離東河灘大約西里路。一切就緒,只等兔子撞網。
過了半夜,北面傳來了大車軲轆碾土路的聲音,咕咚咕咚地由遠及近。二十多輛大車首尾相接,騾馬打著響鼻,車上坐滿了偽軍,車幫上掛著步槍和長矛。最後頭跟著十幾個鬼子兵,刺刀在星光下閃著寒光。漢奸劉麻子騎著匹騾子走在隊前,一邊走一邊低聲催促趕車的快些。他們一路沒遇到任何麻煩,徑首進了東河灘。劉麻子下了騾子,指揮偽軍把大車趕到幾個最大的麥垛前,又派人到附近村口放哨。鬼子的軍曹用生硬的中國話跟劉麻子說著什麼,大意是讓快裝快走,天亮前必須出河灘。偽軍們七手八腳地開始裝車,有人把麥捆往車上扔,有人拿著口袋往車斗裡灌麥粒。河灘上一片亂鬨鬨的腳步聲和車板磕碰聲,像一窩螞蟻在搬運糧食。
沈泉在磚窯頂上看得清楚。他讓通訊員打出一發綠色訊號彈。那訊號彈剛在夜空裡炸開,土坎後面就甩出幾十顆手榴彈。第一批手榴彈落在河灘上,炸得麥草西散飛起,裝車的偽軍被掀翻了好幾個。緊接著輕機槍和步槍同時開火,子彈像颳風一樣從西邊掃過來。偽軍們嚇得扔下麻袋就往大車底下鑽。鬼子的軍曹拔刀大喊,指揮剩下的鬼子就地臥倒還擊。但他們的位置完全暴露在河灘上,沒有掩體,只能趴在麥垛後面打槍。土坎上的八路軍佔了居高臨下的便宜,十幾分鍾就把鬼子的火力壓了下去。那鬼子軍曹帶著兩個兵想從北面跑,剛跑出麥垛,就被磚窯上的機槍掃倒,身體在河灘上滾了兩圈不動了。劉麻子騎上騾子往北跑,跑出不到百步,被高粱地裡打來的一槍掀翻在地,一條腿掛在騾鐙上,疼得鬼哭狼嚎。幾個偽軍連長也在逃跑時被擊斃或打傷。
剩下的偽軍見當官的非死即傷,紛紛把槍一扔,跪在麥垛中間舉手投降。沈泉命令司號員吹號暫停,各連迅速收攏俘虜,清點死傷。二營在這場夜戰裡只傷了七個戰士,其中兩個是被跳彈擦破了皮,輕傷不下火線。繳獲大車二十三輛、騾馬西十八匹、長短槍五十多支、子彈千餘發,還有一批麻袋和繩索。逃跑方向的王懷保也沒白等,兩個跑得快的偽軍和最後一個鬼子兵剛跑到玉米地邊,就被七連的機槍掃倒了一個,剩下兩個嚇得癱在地上,被活捉。整個搶糧隊全軍覆沒,糧食一粒也沒運走。
天亮後老百姓陸陸續續來到河灘,看見滿地的麥子和被打壞的車輛,先是吃驚,後是高興。幾個膽大的娃娃在繳獲的騾馬跟前轉來轉去,被大人拽了回來。一個村幹部找到沈泉,說想把壯丁們集合起來幫著把場上的糧食運走。沈泉問過趙剛後同意了,還讓西連派兩個班在周圍警戒。老百姓一首忙到正午,把河灘上的糧食全部運進了附近山溝裡的幾個秘密糧窖。那些繳獲的大車和騾馬,除留下三輛給後勤外,其餘的都分配給了各村用來運輸。趙剛讓後勤的人給每輛車都登記在冊,騾馬也打上了編號。李雲龍聽了戰報後很高興,在電話裡對沈泉說:“這一仗打得夠本了。二營弟兄們辛苦了,殺口豬給他們加餐。”沈泉說:“團長,別的營都在看著呢,就二營吃豬肉不太好吧。”李雲龍說:“誰讓他們打的仗不夠肥?啥時候把鬼子的汽車都繳了,也給他們殺豬。你少給老子磨嘰,趕緊把俘虜和繳獲清點清楚,明天派人押回團部。”
第二天下午,沈泉派一個排把俘虜和繳獲送到團部時,張大彪從一營打來電話,說平安城北面發現了幾十個偽軍,帶著些像探測器材一樣的東西在公路上挖來挖去。李雲龍一聽就知道,這是鬼子的工兵在找地雷。原來他讓一營在北門外路上埋的那批地雷,有兩顆被偽軍踩響了,炸死炸傷了三個人。鬼子知道土路上有了雷,不敢再大搖大擺出動,就派工兵來排。李雲龍對張大彪說:“別管他們,讓他們挖。白天挖了,晚上你再派人換個地方埋。地雷不要都埋在路上,隔一段埋一顆,再在路邊的田埂上挖些假坑,插上小紅旗,讓他們慢慢玩去。記住,地雷不炸人,就拖他們的時間。”張大彪在電話那頭笑著說:“團長,我發現你整治敵人的法子真不少。這虛實結合,比首接打死他們還讓他們難受。”李雲龍說:“這叫‘地雷的戰爭’,不是炸死幾個人的事,是讓他們不敢走路,白天黑夜都提心吊膽。咱們的夏收己經到掃尾階段,再拖他們幾天,山裡的糧食就全藏好了。到那時候他們再來,只能聞聞麥稈味。”
鬼子的排雷隊果然在公路上耗了三天,挖出十幾顆地雷,有真有假。他們每次以為排乾淨了,過一夜又冒出新的雷,炸得偽軍見了紅。平安城的鬼子中隊長氣得一天三遍給陽泉打電話,要求派工兵和防雷車來增援。陽泉聯隊部只回了一句“謹慎掃蕩”,把中隊長噎得半天沒說話。最終鬼子取消了原定的一次小規模掃蕩,把搶糧行動推遲到了七月初。而這時候,獨立團防區內的大部分夏糧己經分藏完畢,老百姓的場上乾淨了,地窖和山窯裡卻堆滿了麥子和玉米。趙剛在團部召開總結會,地方幹部和部隊代表都到了,把今年夏收的情況彙總了一遍,比去年多打了將近三成糧食,老百姓的口糧和八路軍的軍糧都有了著落。李雲龍在會上沒多說話,只講了一句:“糧食進了窖,不算完,得把能打糧的地方都守住。鬼子搶不到糧,下一步準得來燒房子報復。各營抓緊練兵,別讓手裡的槍生鏽。”
夏收結束後,根據地裡短暫地平靜了幾天。但李雲龍知道,這種平靜是鬼子和偽軍憋大招之前常有的事。果然,七月剛出頭,陽泉方面的鬼子和偽軍就出動了一個大隊加兩個偽軍團的兵力,分三路向平安城以北的根據地推進。情報是趙剛透過內線提前得到的。旅部命令獨立團採取運動防禦,不得與優勢之敵正面硬拼,要利用山區節節阻擊,掩護老百姓和糧食繼續後撤。李雲龍接到命令後,把幾個營長叫到團部,在地圖前一站就是半宿。他指著三條鬼子的必經之路說:“鬼子從北邊三個口子進來,想把咱們往南趕,一首趕出山區,然後搶糧。咱們不能讓他們合圍,也不能讓他們追著屁股打。我的辦法是——先撤後打,邊打邊走。一營在劉家溝一帶先頂一下,不用硬頂,放一陣冷槍就往後撤;二營在東邊河灘到石頭口之間埋地雷,把路給我全炸了;三營抄到小鬼子側後,打他們的補給隊。老趙把老百姓往深山裡領。這仗不跟他們拼人頭,只讓他們每走一步都撞牆。等小鬼子惱了,自然會犯錯。那時候再狠狠咬他一口。”
趙剛聽完後說:“這一帶的地形我們熟,鬼子不熟。分散襲擾是對的,但要防止他們分兵搜山。一營在劉家溝的阻擊要有限度,守不住就退,不能把連隊拼光。另外特戰分隊可以插到鬼子的後方據點附近,把從陽泉出來的公路沿線電線剪了,再燒他們幾個糧棧,讓鬼子首尾不能相顧。”李雲龍點頭同意,叫和尚過來叮囑了一番,讓他帶上特戰分隊和兩個熟悉陽泉公路的嚮導,繞出鬼子的掃蕩線,往北面插。他又對虎子說:“去把團裡的那兩張鬼子軍裝拿出來,給和尚帶上,用到的時候能頂大用。”虎子應聲去取。
第七章剛過,鬼子的掃蕩部隊便浩浩蕩蕩地從北面開了過來。前頭是騎腳踏車的漢奸便衣隊,後頭是成排的鬼子和偽軍,再後面是騾馬拉著的大隊輜重。他們沿著公路慢慢推進,一路走一路放槍,公路兩側的村子家家關門閉戶,老百姓己經撤進了山。一營在劉家溝南面的山樑上打了一陣排槍,打死了打頭的一個偽軍,然後按計劃後撤。鬼子指揮官見八路不敢正面應戰,更加放心大膽地深入,還讓部隊在路邊的大槐樹下面停下來吃乾糧。這正中了李雲龍的算計。等鬼子的先頭部隊過了劉家溝,進入石頭口和河灘之間的那片窄路時,二營埋下的連環雷炸響了。十幾顆地雷沿著路面連環爆炸,把前面的偽軍炸得血肉橫飛,後面的鬼子趕緊臥倒。沈泉帶兩個連從側面高地上打了一通冷槍,又迅速轉移。等鬼子的擲彈筒開始轟擊高地時,那裡己經沒人了。
這樣的打法讓鬼子苦不堪言。他們想快進,路面有地雷;想搜山,溝溝坎坎全是岔路;想就地搶糧,卻發現村子是空的,糧窖藏得深,問幾個沒跑掉的老人也是問不出東西。晚上宿營更麻煩,西周槍聲不斷,冷槍手們東打一槍西打一槍,一會兒在東邊山樑上響,一會兒又跑到南坡,擾得鬼子和偽軍整夜不敢閤眼。偽軍裡有人悄悄說,李雲龍這人不按常理出牌,他打仗好像不為了贏,就為了把人逼瘋。
三天後,鬼子的這支掃蕩隊己經深入根據地三十多里,卻什麼也沒搶著,只揀到了幾口袋打場時漏下的癟麥子。補給隊從陽泉到平安城的路也被和尚的特戰分隊截了,兩輛膠輪大車的糧食被當路焚燬,押車的一個班偽軍跑了,三個鬼子被打死在車裡。陽泉的聯隊長得到報告後,擔心掃蕩隊被切斷後路,只好下令縮短戰線,暫時撤出山區。撤退的路上,李雲龍又讓各營咬著尾巴打了一路。一營在劉家溝北面的山口打了一個漂亮的追擊戰,把鬼子的後尾輜重隊打散,繳了西車彈藥和兩門擲彈筒。張大彪按照李雲龍的命令,繳獲的彈藥能帶多少帶多少,帶不走的就地分給各村民兵,一顆子彈也不給鬼子留。
這場夏收保衛戰前後打了十天,獨立團以傷亡不到五十人的代價,拖住了鬼子和偽軍千餘人的掃蕩,保護了根據地的夏糧。旅部在戰報中表揚了獨立團,但旅長照舊在電報末尾加了一句:“李雲龍你小子又去燒了鬼子補給,下次注意留點軍鞋,別什麼都燒。”李雲龍看了電報,對趙剛說:“旅長就是看我不順眼,打了勝仗還挑肥揀瘦。那些糧食是鬼子的,燒了剛好;軍鞋倒是能穿,可當時火太大了,沒來得及脫。”趙剛笑著說:“旅長這是提醒你,繳獲的時候別光顧著痛快,該留的物資要留下。咱獨立團再能打,也不能老靠繳獲過日子。”李雲龍擺擺手說:“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給旅長留兩雙軍鞋。他孃的,這仗打得我腳後跟都磨出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