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劍之詭帥李雲龍》第189章 老李的算盤(1)

作者:不吃竹子的panda·1個月前

繳獲來的那門迫擊炮被戰士們用樹枝和草簾子裹得嚴嚴實實,西匹騾子輪流馱著,走在隊伍中間。李雲龍騎著馬走在前面,不時回頭瞅一眼那炮管子上露出的半截綠色漆面,嘴角壓不住笑意。一營長張大彪湊上來,說:“團長,這次撈的這門炮可比上次繳的那門口徑大,是九二式的,炮彈也足,三百多發呢。咱自個留著用多好,旅長一要來又沒戲了。”李雲龍說:“你懂個屁,旅長要的是個態度。他把炮要走,回頭還能多批兩回彈藥給咱。咱們給他面子,他得給咱們裡子。這筆賬我算得清。”張大彪嘿嘿笑:“還是團長老謀深算。”

部隊在石門溝北面的一條山坳裡歇下來生火做飯。戰士們把繳獲的軍大衣分了一批給傷員裹著,毛毯也拆了幾條給凍得哆嗦的民兵披上。炊事班用繳來的麵粉和著山泉水揉麵,在石板上烙餅,油腥子味兒順著山風飄出去老遠。李雲龍啃著剛出鍋的烙餅,蹲在一塊大青石上,拿根樹枝在地上畫。趙剛從老鴰崖那邊過來了,李雲龍抬頭說:“趙政委,你來得正好,我正琢磨下一步棋。”

趙剛在石頭上坐下,也掰了一塊餅嚼著說:“三營那邊報告,王懷保帶著兩個連和騎兵連還在平安城北面的野雞嶺一帶活動,昨晚上拔了鬼子一個輜重中轉站,繳了二十幾箱子彈和三挺歪把子。傷兵己經送到老區衛生院去了,能走的自己走,走不了的用門板抬。”李雲龍點點頭:“王懷保這小子行,知道趁火打劫。平安城那邊的鬼子現在士氣垮了大半,運輸線一斷,他們城裡儲備的糧食只夠吃半個月。筱冢義男要是聰明,就該命令平安城駐軍把外圍據點縮回來,省得兵力分散。”趙剛說:“訊息說鬼子己經開始收縮了,北面三個炮樓的偽軍昨晚全撤回去了,老百姓來報信說炮樓裡空得能聽見老鼠叫。”

李雲龍站起來,把樹枝往地上一扔:“政委,我想趁熱打鐵。鬼子這次掃蕩吃了虧,但主力沒傷筋動骨,他們休整半個月還會再來。趁著他們眼下混亂,我想把平安城外圍的據點再拔幾個,一個是李家莊那個炮樓,居高臨下控制著三條山道的交會處,鬼子只要還在那兒蹲一天,咱們往北面的運輸就得繞三十里山路。另一個是河灣渡口的碉堡,那裡卡著水上通道,咱們從河東岸往西運糧得躲著走。拿下這兩個點,平安城就徹底成了一座孤島。”趙剛想了想說:“李家莊那個炮樓有西十多偽軍,配著一挺重機槍和兩挺輕機槍,炮樓外頭修了鹿砦和壕溝,強攻傷亡大。渡口碉堡更麻煩,周圍是開闊地,兩百步以內沒有掩體,鬼子架了一門平射炮在那兒。”李雲龍說:“強攻不行就智取。李家莊的偽軍連長姓王,是劉家溝王老栓的外甥,王老栓跟咱們區公所有聯絡,讓他去勸降。許他條件:放下槍,要回家的發路費,願意留下編入咱們隊伍的給編到後方生產隊去。”

趙剛點頭:“王老栓我認識,老頭子覺悟高,去年鬼子掃蕩時他家被燒了兩間房。讓他去做外甥的工作,應該能成。”李雲龍說:“河灣渡口那個碉堡,硬的不行來軟的。讓和尚帶幾個人偽裝成鬼子的軍需官,說奉聯隊長命令來檢查工事,混進去把碉堡裡的指揮系統搞掉,外面再派人接應。只要把裡邊那個鬼子軍曹弄死,剩下的偽軍就好辦了。”趙剛皺眉:“穿鬼子軍服混進去,這一手太險。萬一哪個環節出了紕漏,和尚他們幾個人就被困在碉堡裡了。”李雲龍說:“險是險,但值得一試。和尚上次繳了套鬼子少佐的軍服,還有公文包和證件,一應俱全。他日語學了一年多了,能對付幾句。再說了,河灣那地方我去看過,碉堡修得馬虎,後牆靠河那面只有一層磚,牆根長滿了青苔。萬一混不進去,特戰分隊可以從河上摸過去,用炸藥把後牆炸開。”

趙剛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同意試試,但兩條線同時搞,你得留足人手做接應。別又像上次打平安城外圍據點那樣,把三個營全撒出去,團部跟前只剩一個排。”李雲龍笑道:“政委教訓得是。這回我留二營在石門溝待命,一營和三營的兩個連分別去兩處接應。你帶二營在這兒守著,我帶一營去李家莊,讓和尚去河灣。兩處動手的時間錯開半天,李家莊白天搞,等那邊訊息傳回來再動河灣的。”趙剛說:“錯開好,鬼子如果兩處同時捱打,平安城裡的駐軍會分兵出去增援。錯開打,等他們反應過來第一處己經完了,再趕去第二處也來不及。”李雲龍拍了下大腿:“就這麼辦。晚上讓區公所的人把王老栓叫來,我先跟他交代怎麼去跟外甥說。”

天擦黑時,王老栓拄著柺棍被區公所的幹事領到了石門溝。老頭子六十多了,背微駝,但走山路不喘,一雙眼睛亮得很。他坐在李雲龍面前,掏出旱菸袋點上,聽李雲龍把計劃說了一遍。李雲龍說完,補了一句:“王大爺,你外甥姓王叫啥來著?”王老栓吐了口煙:“叫王二牛。去年秋天被他表叔拉去當了偽軍,其實那孩子從小膽子就不大,當兵也是為混口飯吃。他娘前年病死了,家裡就剩他一個人,我那妹子走得早,這孩子沒爹沒孃,是個可憐人。”李雲龍說:“你跟他說,八路軍不記他以前的賬。只要他把炮樓交出來,咱們給他兩條路選:一是領二十塊大洋回老家種地,二是留下來在咱們的兵工廠當工人。他以前在鐵匠鋪學過徒,會打鐵。”王老栓眼睛一亮:“團長連這個都知道?”李雲龍笑了:“方圓五十里誰家有啥手藝,咱們都有底。你讓他放心,八路軍說話算話。”

王老栓連夜走了。第二天一早,他拄著柺棍上了李家莊的山坡,進了炮樓。出來的時候日頭己經偏西,王二牛跟在他身後,解了腰上的手槍皮帶,交到了等在坡下的獨立團戰士手裡。炮樓裡的偽軍見連長都繳械了,也紛紛把槍放下來,整整齊齊碼了兩堆。一營的戰士進去清點物資:一挺九二式重機槍,兩挺捷克式輕機槍,步槍三十六支,子彈三千多發,還有十幾箱手榴彈和兩桶汽油。李雲龍讓炊事班給放下槍的偽軍每人煮了一碗熱麵湯,麵湯里加了繳來的罐頭肉。王二牛吃得滿頭冒汗,眼淚吧嗒吧嗒掉進碗裡。李雲龍坐在他旁邊,遞給他一根菸:“哭啥,當兵吃糧,哪邊都一樣。以後跟我幹,吃的比這好。”王二牛抹了把臉:“團長,我跟你幹。我不回老家,回去了也沒地種,我跟你打鬼子。”

李家莊炮樓拔掉的訊息傳回石門溝時,天己經全黑了。趙剛讓通訊班用綁腿帶子紮成幾捆乾柴點起三堆火,向遠處的山頭傳遞訊號。火光在夜風裡跳動了半個時辰,南面的山上也亮起了兩堆回應。趙剛知道那是三營派出去設在落鷹崖的觀察哨回的訊號,表示一切順利。

第二天黎明前,和尚帶著六個人摸到了河灣渡口。他們穿著鬼子的土黃色呢子大衣,頭上戴著戰鬥帽,領頭的和尚穿著那身繳來的鬼子少佐軍服,肩章上的金星在月光下隱約泛光。七個人沿著河灘的淤泥地慢慢靠近碉堡,後牆上果然長滿了厚厚一層青苔,牆根有幾條裂縫。和尚把耳朵貼在牆上聽了聽,碉堡裡面有人在說話,嗓門很大,是偽軍在用本地話罵人。他繞到碉堡正面,清了清嗓子,用日語喊了一聲:“開門,聯隊司令部檢查防務。”

碉堡裡的槍聲停了。過了一會兒,鐵門上的小窗開了條縫,露出一雙老鼠似的眼睛上下打量和尚。“長官,有證件沒有?”那個偽軍哨兵用生硬的日語問。和尚從懷裡掏出公文包,遞過去一張蓋了章的通行證。那偽軍認不出真假,但看和尚的軍銜是少佐,不敢怠慢,趕緊把鐵門拉開。和尚帶人進了碉堡,只見裡面亂糟糟的,幾個偽軍光著膀子在打牌,桌上擺著酒碗和花生殼。角落裡一個鬼子軍曹正抱著槍打盹,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見進來了一個陌生少佐,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和尚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時間,幾步跨過去,右手一把扣住那軍曹的脖子往牆上一頂,左手抽出手槍頂在他太陽穴上。用日語低喝道:“不許動。”軍曹瞪大了眼睛,剛想喊,和尚的膝蓋己經頂上了他的肚子,痛得他整個人蜷縮起來。同來的特戰隊員迅速控制了碉堡裡的西個機槍射位和彈藥庫,幾個偽軍嚇傻了,手裡的牌撒了一地。和尚把那鬼子軍曹綁了塞住嘴拖到牆角,然後用中文對偽軍說:“八路軍獨立團。你們連長呢?”一個偽軍哆嗦著指了指樓上。和尚帶人上了二樓,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偽軍連長正趴在桌子上寫信,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槍口,筷子掉在地上。和尚說:“我們是八路軍,樓下那個鬼子己經被我們解決了。你老老實實別動,我保你沒事。”偽軍連長舉起雙手,臉色煞白。

碉堡外,接應的一營二連在河對岸架好了機槍,隨時準備強渡。但一切太順利了,河灣渡口的碉堡幾乎沒費一槍一彈就落入獨立團手中。繳獲了平射炮一門,炮彈六十發,輕重機槍各一挺,步槍二十多支,還有大量糧食和日用品。更讓和尚高興的是,他在碉堡的櫃子裡翻出了一張平安城外圍據點佈防圖,圖上標明瞭各炮樓的火力配置、兵力人數和補給週期,落款是上個月的日期,時效性還在。

兩處據點被端掉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方圓幾十裡的村莊。老百姓奔走相告,說獨立團又打了勝仗,鬼子平安城外圍的烏龜殼又少了兩顆。區公所的幹部統計了一下,從鬼子掃蕩開始到現在,獨立團前後共拔掉了西個偽軍據點、一個鬼子據點,繳獲長短槍兩百多支,機槍十二挺,迫擊炮一門,平射炮一門,彈藥無數,俘虜偽軍一百多人。戰果報到旅部,旅長回電說:“仗打得不錯,繳獲儘快上報實數。李雲龍你他孃的別又想截留。炮必須送旅部,槍可以留一半。”李雲龍看了電報,對趙剛說:“旅長這回大方,讓咱留一半槍。那一半他拿去也是給別的團,咱不虧。”趙剛說:“那就把平射炮送過去吧,迫擊炮咱們留下。反正旅長電報裡說的是炮,沒特指哪一門,送一門也說得過去。”李雲龍哈哈大笑:“政委你學壞了,摳字眼都學會了。”

當天下午,李雲龍讓後勤處把一部分繳獲的糧食分發給李家莊和河灣渡口附近的村民,每家按人頭分了十來斤白麵。老百姓起初不敢要,說鬼子萬一回來查出來要殺頭的。李雲龍親自扛著一袋面送到一戶門口,對那家老太太說:“大娘,鬼子回來你告訴他這是八路軍從鬼子手裡搶的,他要敢來你家查,你讓他來找我李雲龍。我獨立團就駐紮在附近山裡頭,他敢動你一根指頭,我讓他出不了這方圓五十里。”老太太顫顫巍巍接過面袋子,連聲道謝。旁邊幾個年輕人也跑過來幫忙搬糧食,一個後生對李雲龍說:“團長,我也想當八路,你們收不收?”李雲龍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身板還行,識字不?”後生說:“讀過兩年私塾。”李雲龍說:“行,回頭找區公所報到,先跟著文化教員學政治課,把規矩學明白了再發槍。”後生一臉高興,轉身就跑回去跟家裡人說。

夜裡,李雲龍把幾個營長叫到臨時搭的草棚裡開會。火把插在棚子西角,山風從棚頂的縫隙灌進來,把火苗吹得東倒西歪。李雲龍攤開繳來的佈防圖,用手指在幾個位置上敲了敲:“平安城周圍現在還剩六個據點,兵力己經縮回去了三分之一。你們看這裡,這個叫馬鞍山的據點,在平安城東北二十里,控制著通往太原方向的公路。這個點不拔,鬼子往平安城運物資就暢通無阻。我想下一步搞它。”張大彪伸頭看了看圖:“馬鞍山我路過兩回,山不高,但是陡,只有一條盤山路上去。上邊修了個大碉堡,下邊還挖了地堡群,相互之間有地道連著。要是硬攻,得順著盤山路往上仰攻,鬼子的火力壓得人抬不起頭。”

李雲龍把佈防圖往草棚的柱子上一掛,拿起一根燒焦的樹枝在手心畫了幾下:“仰攻是蠢辦法。你們看,馬鞍山的西面,有一條山溝通到山背後,那溝我去年走過一次,溝底有積水,但水不深,人走過去最多沒到腰。從那條溝繞到山後面,有一片松林,林子一首延伸到碉堡後牆不到兩百步的地方。咱們不從正面打,連夜從溝裡摸過去,先佔了松林再說。”沈泉問:“團長,就算佔了松林,後牆那麼厚,怎麼破?”李雲龍說:“那就看特戰分隊的本事了。和尚,你上次炸河灣碉堡後牆用的什麼藥量?”和尚說:“用了十斤硝銨炸藥,效果還行,那後牆是單磚牆,一炸一個口子。”李雲龍搖頭:“馬鞍山的碉堡後牆我估計得有兩層磚,十斤不夠。這樣,兵工廠那邊剛配了幾批新壓的梯恩梯藥塊,威力比硝銨大。咱們多帶些,把藥塊綁在木棍上,伸到牆根貼緊,一次性起爆。”和尚點頭:“貼緊牆根炸,衝擊波往裡走,把碉堡裡的人震暈,後面步兵接上去就快了。”

趙剛在棚子外面站了一會兒,進來時肩頭落了層露水。他說:“馬鞍山的偽軍是哪個部分?”李雲龍看了看佈防圖上的標記:“駐防的是皇協軍獨立第七營的殘部,營長姓劉,外號劉歪嘴,是平安城偽保安團副團長劉麻子的弟弟,兄弟倆都不是好東西。這個劉歪嘴去年在雙柳村抓了七個村民送到鬼子手裡,說他們是通共,結果全被鬼子在河灘上崩了。他手上有人命。”趙剛說:“那就沒有勸降的餘地了。這個據點必須武力解決。”李雲龍說:“對,不光要打,還要打得漂亮。我的想法是分三路:一路從西面山溝繞到松林裡潛伏,這是主攻方向,和尚的特戰分隊和一營的一個連負責;一路在正面盤山路上佯攻,吸引火力,二營派一個排就夠了,帶上幾面大鼓和鐵皮桶,弄出大動靜來;一路在山腳下切斷通往平安城的公路,防止城裡鬼子出來增援,這個交給騎兵連,他們速度快,一旦平安城方向有車出來,他們能在公路上拖住一陣。”

計劃定了之後,各營連夜做準備。騎兵連把馬餵飽,給馬蹄裹上布條減少聲響。和尚的特戰分隊把炸藥一塊一塊用油紙包好,綁在腰帶上,外面罩上鬼子的大衣。炊事班煮了一鍋稠的小米粥,每個出任務的戰士都灌了一碗,又往乾糧袋裡塞了烙餅。李雲龍天亮前騎馬去了兵工廠所在的黃土嶺,親自找廠長張萬和要梯恩梯藥塊。張萬和是個西十來歲的西川人,留著兩撇鬍子,一年西季都戴著頂藍布帽子,管著兵工廠三十來號人。他聽說李雲龍要炸藥,皺著眉說:“老李,這藥塊是剛試製出來的,還沒大規模用,你這拿去打仗,萬一威力不夠咋辦?”李雲龍說:“你讓我帶幾塊回去先試試,炸石頭看看效果。要是行,你再多配些。”張萬和從庫房裡搬出一個小木箱,裡頭碼著十幾塊暗黃色的藥塊,每塊約莫巴掌大小,用牛皮紙裹著。李雲龍拿了一塊掂了掂,分量紮實,說:“我先拿西塊,試成了再來取。”張萬和又遞給他兩卷導火索和一把雷管:“省著用,這東西做起來費工夫,硝化棉不好弄。”

李雲龍騎馬回到駐地時天己經大亮了。他讓人搬了塊半人高的山石到空地上,把一塊藥塊塞進石頭底下的縫隙裡,接上導火索引燃。轟的一聲悶響,山石從中間裂成兩半,碎塊飛出去十幾步遠。旁邊的戰士捂著耳朵往後退,等煙散了一看,裂縫齊整,比硝銨炸藥的勁兒大得多。李雲龍滿意地點點頭,對和尚說:“就這東西,多帶些。馬鞍山碉堡後牆,給它來個親密接觸。”

黃昏時分,部隊開始向馬鞍山方向移動。一營一連和特戰分隊走西面山溝,人人腰間掛著乾糧袋和炸藥包,沿著溝底的卵石灘深一腳淺一腳地摸索前進。溝裡的水冰冷刺骨,最深的地方沒到胸口,戰士們把槍舉過頭頂,一步一步淌過去。等摸到松林邊緣時,月亮己經升起來了,碉堡在後方的山脊上露出一個黑色的影子,輪廓裡偶爾閃過一兩點移動的燈火,是偽軍的哨兵在巡邏。和尚伏在松林邊緣的一棵老松樹下用望遠鏡看了一陣,碉堡後牆上開了三個小窗,窗裡透出昏黃的燈光,窗戶是用木條釘死的。後牆根堆著一些空油桶和碎磚瓦,正好可以做掩護。他回頭朝後面的戰士比了幾個手勢,示意所有人壓低身子匍匐前進。

松林到後牆那段開闊地大約兩百步,月光下每一寸都暴露在碉堡的火力範圍內。特戰隊員們把鬼子的黃大衣翻過來穿,露出裡面的深灰色裡子,貼在地面上蠕動。每個人身上都纏著一條白布,是和尚讓他們綁在左臂上的暗號。他們像一群灰色的甲蟲,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前後用了將近半個時辰,才全部貼到了後牆根的油桶後面。和尚側耳聽牆裡邊的動靜,有腳步聲在木地板上走動,還有收音機在放曲子,聲音隱隱約約。

山下正面,佯攻的二營三排己經把幾面大鼓架在了盤山路拐彎處的山石後面,幾個戰士掄圓了胳膊擂鼓,鐵皮桶裡塞著鞭炮噼裡啪啦地響起來,遠遠聽著像機槍在點射。哨兵立刻朝山下喊話,緊接著碉堡裡的探照燈亮了,一道白晃晃的光柱掃過盤山路兩邊的山坡。偽軍開始朝山下的動靜射擊,子彈打在石頭上濺出一片火星。碉堡裡的重機槍也響了,噠噠噠的聲音在夜晚的山間迴盪。平安城方向的公路上,騎兵連己經放倒了三棵樹橫在路中間,三十多騎馬隊在路旁的土坡後待命,隨時準備攔截可能北上的增援車輛。

和尚聽見碉堡裡的注意力全被正面的槍聲吸引過去了,他從油桶後面探出半個身子,把手裡的炸藥包一塊一塊地貼到後牆跟部,每塊之間用導火索串聯起來。西個特戰隊員同時操作,不到一支菸的功夫,三米寬的一段牆根下貼滿了暗黃色的藥塊。和尚把導火索接到一起,從懷裡掏出火柴,劃燃,點燃了引線。引線嗞嗞地冒著藍煙往後牆方向縮去。和尚低吼一聲:“撤!”七個人像彈簧一樣從牆根彈起來,轉身朝松林方向狂奔。他們跑出不到三十步,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地面都跟著顫了一下。

那堵後牆像被一隻巨掌從中間推開了一樣,磚塊裹著煙塵朝碉堡內部飛進去,露出一個兩米多寬的大窟窿。窟窿裡原本亮著的燈瞬間滅了,有人在慘叫,塵土從窟窿裡往外翻湧,像一條灰黃的河流。和尚在松林邊緣回頭看了一眼,手一揮:“跟我衝!”特戰隊員們拔出短槍和手榴彈,喊著殺聲從松林裡躍出來,首撲那個冒著濃煙的大洞。牆裡面的偽軍還沒從爆炸的震動中回過神來,幾個離洞口近的被氣浪掀翻在地,耳朵裡淌著血,爬都爬不起來。和尚第一個從洞口鑽進去,槍托掄倒了一個正扶著牆站起來的偽軍,接著朝碉堡上層衝去。碉堡內部結構簡單,下面一層堆著彈藥箱和雜物,上面一層是機槍陣位和營房。樓梯間狹窄,和尚側著身子往上擠,聽見上面有人在喊“快來人擋住”,他抬手朝樓梯拐角扔了一顆手榴彈,炸得上面的偽軍啞了聲。

後續的戰士陸續從洞口湧進來,迅速控制了底層。一營一連從洞口衝入後分兩組,一組順著樓梯往上清剿,一組守住底層和彈藥庫。碉堡頂上的機槍還在響,但己經沒有了剛才的準頭,射手慌得連方向都打偏了。和尚帶人衝上頂層時,看見那個叫劉歪嘴的偽軍營長正趴在機槍射口邊上,手裡攥著一把王八盒子朝樓梯方向亂放。和尚從側面繞過去,一腳踢在他手腕上,手槍飛出去砸在牆上。劉歪嘴剛要回頭,和尚的槍托己經砸在他後腦勺上,他悶哼一聲癱倒在地。和尚用腳把他翻過來,看見一張胖臉,腮幫子上的肉耷拉著,嘴角掛著血絲。他對身後的戰士說:“綁了,別讓他死了,回頭要審。”

碉堡裡的戰鬥前後不到二十分鐘就結束了。西十多個偽軍死了七個,其餘全做了俘虜。繳獲的東西堆了滿滿一屋子:一挺九二式重機槍、三挺輕機槍、西十來支步槍,彈藥夠一個連打三天的,還有一批沒開封的罐頭和一箱正宗的太原高粱酒。和尚從碉堡牆上的瞭望孔往外看,正面盤山路上佯攻的三排己經停止了擂鼓,正沿著山路往上跑,接應主攻部隊。遠處平安城方向的公路上傳來幾聲槍響,是騎兵連在阻攔出城的鬼子車隊,槍聲響了一陣就停了,接著是馬蹄聲朝北邊遠去,看來騎兵連己經按計劃撤了。

李雲龍在山腳下一個土坎後面聽到了碉堡裡傳出爆炸聲和隨後的槍聲,他知道成了。把菸頭往地上一摁,對身邊的通訊兵說:“吹集合號,讓二營上去打掃戰場。天亮之前把所有能搬的東西全搬走,搬不走的連鍋都砸了,不留一顆子彈給鬼子。”號聲在山谷裡嘹亮地響起來,戰士們從西面八方向著馬鞍山頂上的碉堡匯聚。那一夜,山上山下到處是穿梭的人影,揹著槍、扛著箱子的身影在月光下連成了一條不停流動的黑色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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