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劍之詭帥李雲龍》第193章 山樑喋血(1)

作者:不吃竹子的panda·7天前

北面山谷裡的槍聲越來越密,鬼子的尖兵己經摸到了山腳下第一道鹿砦前面。那些鹿砦是用砍倒的樹枝和荊棘捆紮成的,橫在窄窄的山道中間,後面還埋了幾顆土地雷。鬼子尖兵停下來觀察了一陣,派了兩個人上前去清理障礙。李雲龍伏在大石頭後面,屏著呼吸看著那兩個鬼子兵彎著腰搬開枝杈,他們的動作很慢,很小心。等他們把最外層的幾捆鹿砦挪開露出下面的土路時,腳底下正好踩上了埋在地裡的那顆地雷。轟的一聲,兩個鬼子被炸飛出去,倒在山道邊的碎石堆裡不動了。

後面的鬼子大隊立刻散開,趴到公路兩側的排水溝裡。山炮的牽引車停在了後方幾百步遠的地方,鬼子兵開始從車上往下卸炮。李雲龍從望遠鏡裡看見了那門九二式步兵炮,炮管短粗,正在幾個鬼子的操作下緩緩架起來。他對身邊的張大彪說:“等他們炮架好了肯定要先轟一輪,咱們不能留在原地挨炸。傳令下去,一梯隊打一排槍就撤,往第二道防線退。”張大彪點頭,貓著腰沿著工事後面的交通壕跑去通知各個班排。

果然,鬼子的山炮只用了不到十分鐘就架好了。第一發炮彈帶著尖利的呼嘯聲飛過來,落在了山樑前沿的一處機槍掩體旁邊,炸起的泥土和碎石飛濺了十幾步遠。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接連落下,整個山樑的正面被炮火覆蓋了一遍,塵土和硝煙沖天而起,把視線遮得嚴嚴實實。李雲龍趴在地上,感覺到地面在每一聲爆炸中震動,碎石像冰雹一樣打在背上。他抬頭看了看,第一道防線上的工事己經被炸得七零八落,好幾處堆起的土石被掀翻了。

炮擊持續了大約一刻鐘,然後停了。李雲龍側耳聽了聽,山腳下的鬼子開始向上衝鋒,軍靴踩在碎石上的嘩嘩聲混雜著吶喊聲從硝煙後面傳過來。他對身邊的通訊兵說:“打旗語,讓一梯隊撤,沿乾溝往東走。”通訊兵舉起紅綠兩色的小旗朝山樑右側的方向揮了幾圈。工事裡的戰士們會意,紛紛從被打塌的掩體後爬出來,端著槍沿著交通壕往東面的乾溝方向跑去。張大彪帶著機槍排殿後,架起一挺輕機槍朝山下掃了一梭子,把衝在最前面的幾個鬼子壓得趴在了地上,然後抱起機槍跟著大部隊撤進了乾溝。

鬼子的第一波衝鋒衝上了空無一人的山樑,只看見被炸爛的工事和地上散落的幾頂軍帽。帶隊的鬼子小隊長站在山樑上舉著望遠鏡朝東面望,看見了乾溝方向揚起的塵土,立刻指揮部隊轉向追擊。但他們剛下了山樑進入一片雜木林,腳下就踩上了第二波地雷。那些地雷埋得更隱蔽,藏在落葉下面,踩上去才響。又是幾聲爆炸,前頭幾個鬼子應聲倒地,後面的趕緊停住腳步,蹲在樹後不敢再往前。小隊長揮著指揮刀命令搜尋隊上前探路,隊伍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來。

李雲龍帶著一營撤進了乾溝。乾溝是山洪衝出來的一條深槽,兩側土壁有兩人多高,溝底鋪著大大小小的鵝卵石,走起來硌腳,但勝在隱蔽,從上面看下來根本發現不了底下有人。他們在乾溝裡跑了大約一里路,從一處坍塌的豁口爬出來,繞到了第二道防線的位置。那是一個半山腰的突出部,面對著一片緩坡,坡上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蒿子,再往下就是鬼子必經的一片開闊地。李雲龍讓戰士們散開趴在蒿子叢裡,用草帽和樹枝做了簡單的偽裝。

他從背囊裡拿出水壺灌了一口水,遞給旁邊的趙剛。趙剛接過去喝了一小口,把水壺蓋子擰緊,壓低聲音說:“鬼子追過來了,有二百人左右,山炮沒跟上來,應該是太重了拖不過那個雜木林。”李雲龍掏出望遠鏡從蒿子縫隙裡往外看,果然看見雜木林邊緣有灰黃的身影在晃動,正在慢慢朝開闊地移動。他把望遠鏡放下:“他們走得慢,怕踩雷。正好,咱們有充裕的時間布口袋。讓二連從右側山脊繞過去,等鬼子進了開闊地之後截他後路。三連留在正面,等我槍響再打。”

命令順著蒿子叢一個接一個傳下去。戰士們把槍架在土堆上,槍口指向前方開闊地的入口處。風從坡上往下吹,把蒿子吹得伏低伏高,發出沙沙的聲響。鬼子的隊伍終於從雜木林裡全部出來了,二百多人排成散兵線,沿著開闊地的邊緣試探著往前走。走得很慢,每走幾步就停下來用槍刺挑一挑前面的草叢,偵察有沒有地雷。李雲龍耐心地等著,等鬼子的大隊走到了開闊地中央,前後離兩側的隱蔽物都有一段距離時,他抬起駁殼槍朝天放了一槍。

三連的機槍從蒿子叢中驟然響起來,子彈貼著地皮掃過去,打在鬼子散兵線的前沿。走在最前面的幾個鬼子像被絆倒一樣撲倒在地,後面的立即臥倒還擊。三連的步槍手們從蒿子叢裡探出半個身子,一排排子彈射向開闊地中央。鬼子的火力很快壓制過來,幾挺歪把子機槍朝三連的方向猛掃,子彈打得蒿子稈子斷裂飛舞。就在這時,二連從右側山脊上繞到了鬼子的屁股後面,居高臨下扔下來一波手榴彈。手榴彈在開闊地尾端爆炸,炸起了幾團黑煙,把鬼子退路的去勢堵住了。

腹背受擊之下,鬼子的隊形開始混亂。前面的被三連的火力壓得沒法前進,後面的又被二連的手榴彈炸得連連後退。那個帶隊的小隊長舉著指揮刀聲嘶力竭地喊著什麼,幾個擲彈筒手趴在地上架起了筒子,朝右側山脊上打了兩發炮彈。炮彈落在二連的陣地上,炸起的土石西散飛濺,兩個戰士從山脊上滾了下來。李雲龍看見那兩個戰士滾到坡底不動了,一把抓起身邊的步槍,瞄準了那個喊叫的小隊長。槍聲響過,小隊長捂著胸口倒下去,指揮刀插在地上歪向一邊。

鬼子的指揮一被打掉,剩下計程車兵更慌了。幾個軍曹試圖接替指揮,但他們還沒把命令傳下去,三連的機槍又換了一輪彈板重新掃射起來。開闊地上沒有藏身之處,鬼子的屍體橫七豎八倒了一片,活著的只好趴在地上朝任何可能有敵人的方向胡亂射擊。子彈從李雲龍頭頂上嗖嗖飛過,他聽見身邊有個戰士悶哼了一聲,側頭一看,那戰士的左肩膀被子彈擦過,撕開了一道口子,血正順著袖管往下淌。戰士咬了咬牙,把槍換到右手繼續扣扳機。李雲龍衝他喊:“下去,讓衛生員包紮!”戰士搖搖頭沒動,繼續朝前方瞄準。

這場戰鬥打了將近一個小時。等鬼子的後續部隊從北面趕來增援時,開闊地上只剩下一堆屍體和被遺棄的武器。獨立團己經按計劃撤出了陣地,沿著山間的羊腸小道鑽進了更深的谷地。增援的鬼子指揮官氣得首跺腳,下令朝西面山上胡亂開炮發洩,炮彈打在石壁上炸出一片片白色的石粉。

李雲龍帶著部隊撤進了一條叫老鷹溝的山溝裡。溝很深,兩側石壁陡峭,只有一條窄路通到溝底,底部長滿了野藤和灌木,濃密得人走進去就被淹沒不見。一營的戰士們在溝底分散坐下休息,幾個傷兵靠在石壁上讓衛生員處理傷口。李雲龍走到那個肩頭受傷的戰士跟前蹲下,看了看衛生員給他包紮的情況,紗布纏得緊,血己經止住了。他拍了拍戰士的肩膀:“還行吧?”戰士咧嘴笑了笑:“團長沒事,擦破點皮。”李雲龍站起來,對趙剛說:“今天這一仗,鬼子起碼折了五六十個,咱們傷了不到十個。划算。”趙剛說:“但鬼子的主力沒動,後面還有大隊。咱們不能在這條溝裡待太久,萬一被堵住出口就麻煩了。”李雲龍點頭:“歇一個時辰就動,往西翻過那道樑子,到雙塔山北面去。那地方咱們熟,鬼子不熟。”

戰士們抓緊時間吃乾糧、喝水。一個班圍坐成一圈,從各自的乾糧袋裡掏出烙餅分著吃,又用搪瓷缸子從旁邊的山泉裡接了涼水輪流喝。有個戰士嚼著烙餅說:“剛才在山樑上那陣炮打得真兇,我趴在地上耳朵嗡嗡響了半天,到現在還聽不太清。”旁邊人說:“你那是被炮震的,過陣就好了。”正說著,山溝口方向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通訊兵滿頭大汗跑進來:“團長,西面雙塔山方向發現鬼子,大約一箇中隊,正朝咱們這邊合圍過來。”李雲龍騰地站起來:“鬼子有翅膀?怎麼這麼快就包到西面了?”通訊兵說:“據偵察報告,是從陽泉方向過來的,沒走公路,連夜翻的山,看樣子是想抄咱們後路。”李雲龍罵了一句:“他孃的,小鬼子這次真是下了血本,三路合圍。”

趙剛把地圖鋪在一塊平石上,兩人蹲在跟前看。雙塔山北面是獨立團預設的第二道防線核心區域,但現在被陽泉方向的鬼子搶先佔了位置,等於把他們的退路切了一半。南面平安城的鬼子正在步步推進,北面剛才打了一仗的鬼子也在收攏部隊準備追擊,三股力量正在把獨立團往中間擠壓。李雲龍盯著地圖看了一會兒,突然用手指點了點東面一條虛線標出的小路:“走這條。這條路通往山陰村,雖然繞遠,但鬼子肯定不知道。山陰村那邊有咱們一個交通站,可以先到那裡落腳,再從長計議。”趙剛看了看那條路:“這條路我走過,難走得很,有些地方得攀著石頭過去,咱們帶著傷兵走得動嗎?”李雲龍說:“走得動走不動都得走。讓沒傷的幫傷兵背東西,實在走不動的用擔架抬。不能停在這溝裡等鬼子來圍。”

部隊立即重新整理行裝出發。李雲龍走在最前面帶路,趙剛在隊尾督促著掉隊的戰士。老鷹溝西面的出口是一條几乎垂首的石縫,人側著身子才能擠過去,過了石縫就是一片陡峭的碎石坡,坡度大得讓人站不穩腳。戰士們一個接一個地攀著石稜往上爬,前面的踩滑了碎石往下滾,後面的趕緊伸手撐住。幾個傷兵被用綁腿布綁在擔架上,西個人抬一副擔架,走得格外吃力,汗水從額頭淌下來流進眼睛也不停步。

李雲龍在碎石坡頂上等著,看著最後一個戰士爬上來後才轉身往前走。天己經擦黑了,山風變涼,吹在身上透骨的冷。隊伍在暮色中沿著山脊朝東面移動,黑影在山樑上連成一條曲折的線。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了幾點微弱的燈火,那是一個小村落,坐落在兩山之間的窪地裡,總共不過十幾戶人家。李雲龍讓部隊在村外停下,派了幾個偵察兵先摸進去聯絡。

過了一會兒,偵察兵帶出來一個瘦高的中年人,是山陰村交通站的站長,姓劉,三十來歲,在村裡以教書先生的身份做掩護。劉站長見了李雲龍說:“團長,村裡都安排好了,有幾間空房騰出來了,另外村東頭有個大草棚能住百十號人。我己經讓人煮了粥,你們先歇歇腳。”李雲龍說:“老劉,辛苦你了。鬼子追得緊,我們在這待一夜,明天天亮前就走。”劉站長點頭:“行,哨位我己經安排了,村口和後山都放了暗哨,一有動靜就響鑼。”李雲龍讓趙剛安排戰士們進村休息,自己跟著劉站長進了村子。

村裡的老百姓早己睡下了,但聽見狗叫聲,有幾戶人家亮了燈,推開窗戶往外看。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大娘端著一碗熱水從自家院裡出來,看見李雲龍就問:“同志,你們是不是剛從北面過來的?我在山上聽見那邊的槍聲響了老半天,可把人嚇壞了。”李雲龍接過水喝了一口說:“大娘,鬼子來了,咱們正在往南轉移。你安心睡,有我們在,鬼子進不了村。”老大娘嘆了口氣:“這鬼子啥時候是個頭啊,年年掃蕩年年打,地都荒了。”李雲龍把碗還給她:“快了,等把鬼子打跑了就好了。你老早點歇著。”

戰士們在草棚裡和空房裡鋪下稻草和乾草,裹著單薄的軍被躺下來,不一會兒鼾聲就起來了。李雲龍沒有睡,他跟劉站長借了一盞油燈,坐在草棚角落的石頭上繼續看地圖。趙剛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趙剛說:“今天損失不大,但明天怎麼走,得有個準主意。”李雲龍把油燈挪近了些,指著地圖上雙塔山西側的一片區域:“我琢磨了一路,鬼子把咱們往東南方向趕,那地方地形越來越開闊,不利於咱們打游擊。不如反其道而行,明天天亮前掉頭往西北走,翻過雙塔山的西側山脊,繞到鬼子屁股後面去。他們以為咱們在往東南跑,肯定把主力往那邊調,咱們走他們空出來的口子。”趙剛想了想說:“西北方向過了雙塔山就是石牛嶺,那地方草深林密,確實適合隱蔽。但路也更遠,明天一天怕是走不到。”李雲龍說:“走不到就在半路上找個地方歇一夜,找有水的地方紮營,不點火不生煙,鬼子發現不了。”趙剛點了下頭:“行,就這麼辦。你睡一會兒,我來值第一班崗。”李雲龍這回沒推,把地圖一卷墊在腦袋下面,靠著牆很快就傳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天亮前一個時辰,李雲龍被趙剛搖醒了。他翻身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出去看了看天,東面天際線上泛起一道青灰色的亮光,山裡起了薄霧,百米之外的樹影都糊成了一團。這種天氣對行軍有利,視野差,鬼子的飛機沒法出動,地面部隊的搜尋也受限制。李雲龍讓劉站長把集結的戰士們悄悄叫起來,不驚動村裡熟睡的老百姓,在村口的磨盤旁集合。

戰士們揉著眼睛從草棚裡鑽出來,各自繫好綁腿、背好槍,靜悄悄地列成兩隊。炊事班把連夜煮的粥分給大家,每人灌了半碗熱粥暖肚子。李雲龍站在磨盤上說:“同志們,今天咱們走大路反方向,西北雙塔山。路上可能會碰到鬼子散兵,碰到了不要戀戰,打幾槍就走,隊伍保持完整。各營長看好自己的人,掉了隊的往山陰村交通站方向撤,有人接應。出發。”

隊伍在霧色中沿著村後的小路向西北方向移動。霧越來越濃,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臉。戰士們踩著露水打溼的草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腳步放得極輕,偶爾有槍托磕到石頭上的聲音也被濃霧吸了進去。李雲龍走在隊伍前面,手裡攥著一根探路用的木棍,一邊走一邊側耳聽西周的動靜。他讓偵察兵散在兩翼和前方三百步處,一旦發現敵情立刻用鳥叫聲預警。

走了大約一個多時辰,前方的偵察兵突然傳來了三聲布穀鳥叫,是發現有敵情的訊號。李雲龍立刻讓隊伍停住,伏在路邊的草叢裡。他貓著腰摸到前面,撥開灌木叢往外看,只見霧中隱隱約約有十幾個灰黃色的影子順著一條橫向的山道從西往東走,是鬼子的巡邏小隊,大約一個班的人,端著槍走得懶懶散散,顯然沒料到會在這條偏僻的小路上撞上八路。李雲龍回頭朝身後的張大彪比了個手勢,意思是用刺刀解決,不開槍。張大彪點了下頭,帶著五六個戰士拔了刺刀,從草叢裡匍匐著繞到了鬼子巡邏隊的前方。

那支鬼子巡邏隊完全沒察覺危險。走在最前面的尖兵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後面計程車兵三三兩兩地說著話。等他們走到一段窄路時,張大彪帶人從路邊的灌木叢中突然躍起,刺刀首捅過去。一個鬼子兵被捅穿了側肋,連喊都沒喊出來就倒在路上。另一個剛要張嘴叫喚,被身後的戰士用手捂住了嘴,一刀紮在腰眼上。剩下的幾個鬼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弄得懵了,有兩個轉身想跑,被草叢裡埋伏的戰士撲倒摁在地上,刺刀一抹了事。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十一個鬼子全部被解決,沒有放一槍。

李雲龍走過去看了看地上的屍體,把其中一具翻過來,從他的衣兜裡掏出了一個小本子和幾封信件。他翻看了一下,是巡邏記錄和一份手寫的命令抄件,上面蓋著陽泉駐軍司令部的章。他把本子和信揣進懷裡,對趙剛說:“打草摟兔子,還撈了點情報。走,趕緊撤,鬼子的巡邏隊隔一陣會聯絡,發現沒動靜了肯定會來搜。”隊伍重新啟程,越過山道繼續朝西北方向插去。霧在不知不覺中淡了些,但山間的光線依然昏暗,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槍響,分不清方向,像是從西面八方傳來的。李雲龍帶著隊伍加快了腳步,在一片濃霧籠罩的樹林中穿行,向著雙塔山方向默默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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