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劍之詭帥李雲龍》第198章 界碑溝伏擊(1)

作者:不吃竹子的panda·1個月前

命令傳下去後,李雲龍沒閒著。他帶著和尚和幾個偵察兵先一步往界碑溝方向摸,走的是山間小路,一路翻梁過溝,天快擦黑時到了溝北的關帝廟。那廟塌了半座,只剩正殿的殘牆和半截石供桌,廟前的兩棵老柏樹被雷劈過,焦黑的枝幹朝天上指著。李雲龍把馬拴在廟後的樹樁上,沿著溝沿看了一遍地形。界碑溝比他印象裡更窄,公路從溝底彎彎曲曲穿過去,最窄處兩邊崖壁只有四丈來寬。溝底的路面是砂石路,一邊靠山,一邊臨著一條幹涸的淺溝,淺溝里長著酸棗刺和野枸杞,人蹲在裡面從路面上看不太清。溝南的老墳地高出路面三丈多,土包錯落,有幾座石碑半倒在草叢裡,還有一段舊磚牆,是早些年被洪水沖垮的守墳房。

他走了一圈,在心裡把火力點都標了一遍:溝北的關帝廟側面安置一個機槍班,封住溝口;溝南墳地放兩個連,槍口朝下,專打輜重隊中段;一營剩下的部隊藏在淺溝的酸棗刺後面,等敵人進了伏擊圈先打頭車,把路堵死;和尚帶突擊隊埋伏在距離老墳地二十步的草叢裡,這邊機槍一響,他們就衝上去解決護衛的偽軍。他把這些佈置跟趙剛一說,趙剛補了一條:“得在溝口外面的路兩旁埋上雷,萬一有漏網之魚,地雷能攔一下。”李雲龍點頭:“把咱們帶的那幾十顆土造鐵西瓜全埋上,反正放在騾子上也是馱著。”

天黑透以後,部隊沿著山道過來了。李雲龍把各營長叫到關帝廟前,就在斷牆底下攤開地圖,藉著黑布手電的光把任務分了下去。三營長王懷保說:“團長,咱們在楊村留下的傷病員不少,三營目前只有兩個連,再加上二營沈泉一個連,人夠不夠?”李雲龍說:“鬼子護送輜重的是一個偽軍營,七八百人,但你別看人多,那些二狗子一見真章就縮。咱們只要前頭打猛,後頭封死,他們亂起來比羊群還散。關鍵是把隊伍藏好,打響前不能讓他們看見。”他頓了頓,又加一句:“輜重隊裡可能有鬼子押車,人數不會多,但槍法準,突擊隊要先把這些人打掉。”

凌晨時分,東邊天邊還沒透亮,部隊已經全部進入陣地。山風從溝裡灌下來,吹得酸棗刺沙沙響。戰士們趴在草窩和土坎後面,身上蓋著枯草和破麻袋片,槍口都朝東面的來路。李雲龍蹲在老墳地後邊,用望遠鏡朝東邊看。晨霧貼著地皮流過來,把路面上遮得灰濛濛的。六點多鐘,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車馬聲。先是幾輛腳踏車的影子,幾個偽軍通訊兵踩著車子在前頭開道,車鈴叮叮噹噹地響。接著大隊人馬出現在霧裡,打頭的是一隊偽軍步兵,約莫一個連,排著三路縱隊,中間夾著八輛膠輪大車,車上蓋著麻布和苫布,車輪壓在砂石路上咯吱咯吱響。後面跟著更多偽軍,歪挎著槍,還有人邊走邊抽菸。隊伍中間有七八個鬼子,穿黃呢大衣,腰掛軍刀,騎著高頭大馬,左右張望。

李雲龍放下望遠鏡,低聲對旁邊的機槍班長說:“等他們全進來。”那機槍班長嚥了口唾沫,槍托緊緊抵著肩窩。車馬聲越來越近,前頭的偽軍通訊兵已經過了伏擊圈的中心,接著是那八輛大車,車輪吱吱嘎嘎地碾過路面,拉車的騾子噴著響鼻。鬼子的馬隊在中間,再往後是黑壓壓的偽軍大隊。整個隊伍拖成一條長蛇,慢慢地遊進了溝裡。李雲龍眼看隊尾也過了那塊刻著“界碑”的石頭,猛地一揮手:“打!”

北面的重機槍先響了,子彈從關帝廟方向橫掃過來,打在前頭那輛大車左側,木屑和麻布片飛起來。拉車的騾子中彈倒下,大車咣噹一聲橫在了路當中。緊接著南面老墳地的兩挺輕機槍同時開火,子彈從高處潑下來,打在後隊偽軍密集的地方,當場撂倒了一片。那幾個騎馬的鬼子反應極快,一聽到北面槍響就滾下馬背,依託大車和路邊石頭組織射擊。李雲龍看得真切,其中一個鬼子軍官拔出手槍朝偽軍喊叫,偽軍亂鬨鬨地往路邊擠。他朝後面喊:“擲彈筒,把那個穿黃呢子的給我敲掉。”擲彈筒班的戰士早就瞄好了,一發榴彈呼嘯著飛過去,落在那軍官腳邊,爆炸把他掀到路邊的淺溝裡,黃呢大衣上全是土和血。緊接著第二發又炸在一輛大車旁,車上的苫布著了火,火苗子躥起老高,把旁邊兩個偽軍裹了進去。

這時,藏在淺溝酸棗刺後面的突擊隊站了起來。和尚端著衝鋒槍衝在最前面,邊跑邊掃,槍口噴出的火焰在灰濛濛的晨色裡格外刺眼。幾十個特戰隊員像從地底下鑽出來一樣,從路邊的溝裡撲向大車。那些偽軍護兵被三面火力壓得抬不起頭,有的趴在地上把槍舉過頭頂亂放,有的轉身往溝外跑。北面的機槍班專門封鎖溝口,逃過去的一群偽軍被迎頭掃倒,剩下的調頭往南跑,又被老墳地上的火力封回來。整條溝裡槍聲、喊聲、騾馬嘶鳴聲絞在一起,硝煙味和血腥味順著溝風往下飄。

和尚帶人衝到第二輛大車旁,一名偽軍排長正縮在車輪後面拉槍栓,被和尚一槍托砸在後腦上,倒下去不省人事。兩個特戰隊員跳上大車,掀開苫布一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墨綠色的木箱,箱蓋上刷著白漆的日文編號。一個戰士剛要撬箱子,被和尚攔住:“別管東西,先解決人!”他朝前面那幾輛大車一指,突擊隊分兩組,左右貼著車幫往前推進,槍托和刺刀交替使用,把躲在車後的偽軍一個接一個放倒。有一輛車上藏著兩個偽軍,從苫布下面突然鑽出來,端著步槍朝和尚開了一槍。和尚側身一讓,子彈擦著他左肩飛過,打在他身後的車板上。他反手抓住那支步槍的槍管往上一抬,抬腳把那人從車上踹了下去。另一個偽軍嚇得丟掉槍,抱著腦袋從車上滾下來,被後面上來的戰士按住。

北面關帝廟方向的槍聲突然停了。李雲龍正納悶,虎子從溝沿跑過來,喘著說:“團長,有一股鬼子從關帝廟東邊摸過來,想抄咱們機槍班的側後。機槍班跟鬼子打起來了,三班長陣亡。”李雲龍罵了一句,對虎子說:“叫王懷保帶一個排過去,從北面反包抄,把這股鬼子堵在廟後的溝裡打。告訴王懷保,不用抓活的。”虎子轉身跑了。不多時,關帝廟方向槍聲又起,比剛才更猛。王懷保帶著三營一個排從西面繞上去,正好撞見那夥鬼子在廟後重新組織隊形。兩邊幾乎同時開火,距離不過三十來步。三營的戰士槍法比不上山本的人,但勝在突然,手榴彈連著甩出去,把鬼子的隊形炸散了。一個鬼子軍曹被彈片削掉半邊臉,還跪在地上舉著刀,被趕上來的戰士一刺刀捅穿。剩下的幾個鬼子退到半截石供桌後頑抗,又被兩挺輕機槍交叉打成了篩子。

溝底主戰場已近尾聲。八輛大車被打壞了兩輛,一輛燒得只剩鐵架子。偽軍大部分繳了槍,抱著腦袋在路邊跪了一片。幾個負傷的偽軍靠在土坎上叫喚,八路軍戰士扔下幾條繃帶讓他們自己包。和尚帶著突擊隊把散落在草叢和車底下的偽軍一個個搜出來,繳下的步槍堆成了小山。那幾個鬼子屍體被拖到路邊,從身上翻出了證件和幾本日文日記。李雲龍走到大車前,讓戰士們把木箱全搬下來。開啟一看,前面三輛車裝的是棉衣,用油紙包著,還沒開過封;中間兩輛是子彈箱,裡面是黃澄澄的三八式步槍彈和輕機槍彈;後面兩輛是炮彈,其中一箱是九二式步兵炮的榴彈,還有一箱是迫擊炮彈。最後一輛裝的是食品和藥品,有成捆的罐頭、袋裝米、還有小木箱裡的消炎粉、奎寧和繃帶。

趙剛帶人把物資登記了一遍,對李雲龍說:“這一趟真發了,光子彈就有三萬多發,炮彈四十多發,棉衣上千套,藥品能頂後方醫院半年的用量。旅長要是知道,肯定得讓上交。”李雲龍眼睛一瞪:“憑什麼全上交?老子拼死拼活搶來的東西,怎麼也得留夠自己用的。這樣,棉衣留下三百套給獨立團,剩下交旅部。子彈咱們留一半,炮彈全上交,咱們沒炮。藥品留兩成,其餘歸旅部。這麼報上去,旅長總不好意思全要。”趙剛說:“你留一半子彈,旅長知道又得收拾你。”李雲龍擺手:“他又沒看著我分了。別全寫在單子上,先藏起二十箱子彈,讓馱隊繞道直接回楊村。”趙剛嘆氣:“行,藏就藏,出了事咱倆一起挨批。”李雲龍笑道:“這就對了,有難同當。”

正說著,王懷保從北面回來,說關帝廟那邊抓了兩個受傷的偽軍,一審問才知道,這股偽軍是從祁縣縣城裡剛調來的,平時駐紮在縣城北關的兵營裡,今天凌晨三點就集合出發了。輜重隊裡原定還有兩輛汽車,因為天沒亮怕暴露目標,臨時換成了騾馬大車。車隊後面十里還有一個連的偽軍做後衛,走得慢,落在後頭了。李雲龍聽完,把偽軍俘虜交給二營看管,對趙剛說:“聽見沒有,後面還有一個連,估計快到了。不能留在這裡等他們,物資馬上運走,留一個連在界碑溝南邊的山樑上打阻擊,等大隊走遠了再撤。”趙剛說:“用哪個連?”李雲龍想了想:“二連,我讓沈泉帶。他們的位置在老墳地後面,離公路最近,撤出來也方便。”沈泉接到命令後重新部署了陣地,把二連分成兩半,分別卡在溝南和溝北的制高點上,中間埋了剩下的地雷。一切安排停當,大隊押著俘虜,趕著沒被打壞的騾馬大車,從界碑溝西口撤出去,朝根據地北邊繞行。

出了溝,天已經大亮。趙剛帶著傷員和物資先走,李雲龍帶一個排在後面掩護。走了不到五里,界碑溝方向果然響起了槍聲,密集地打了十幾分鍾,又漸漸歇了下去。李雲龍站在一道土樑上聽了聽,對虎子說:“二連打完了,走,咱們去接應。”他們剛折回去一里多地,沈泉帶著二連撤了下來,戰士們滿頭是土,有兩個掛了彩,互相攙著。沈泉到了跟前說:“打掉了他們先頭排,繳了幾條槍。偽軍縮在溝口,沒敢追。”李雲龍拍拍他肩膀:“幹得利索。走,趕緊追上大隊。”

回到楊村時已是第二天中午。老百姓見部隊趕著大車回來,車上堆滿東西,都圍上來幫忙卸車。趙剛組織人手把物資分成兩部分,大部分裝上騾馬,準備送往旅部。李雲龍留了個心眼,把二十箱子彈和一車棉衣先藏進了村後的一箇舊煤窯裡,上面蓋了柴草。丁偉的新一團也分到了兩千發子彈和一百套棉衣,算是這次聯合行動的報酬。孔捷的新二團沒來,李雲龍也沒忘了他,派人送去了三千發子彈和五十套棉衣,附帶一張字條,上寫:孔二愣子,你欠老子一頓酒。送物資的人回來說,孔捷拿到字條後罵了一句“李雲龍這狗日的”,然後把東西收下了,還說讓李雲龍有空去新二團,他地窖裡有兩壇汾酒。

旅部的嘉獎令隔天就到了。旅長親自寫了封信,派人送到楊村。信上說,界碑溝伏擊戰打得好,殲敵三百餘人,繳獲甚巨,已上報總部。但後面話鋒一轉,說聽說有人私自截留彈藥,讓李雲龍三天之內到旅部當面說明情況。李雲龍看完信,把信紙往桌上一拍:“他孃的,誰嘴巴這麼快,旅長就知道了。”趙剛說:“那麼多物資,光靠咱們藏也藏不住。你就認個錯,把東西退回去一半,總比旅長派騎兵來強。”李雲龍揹著手在屋裡轉了幾圈,忽然笑了:“不用退。我去旅部一趟,把話說明白。這些子彈不是我要留,是給根據地的民兵和區小隊準備的,界碑溝的事他們出了力,沒有當地百姓送糧送水,咱們的兵也打不了那麼順。旅長最吃這一套。”趙剛將信將疑:“你有把握?”李雲龍說:“沒把握也要去,不然旅長真能擼了我。”

他當天下午就動身,只帶虎子和一個警衛班,騎馬往旅部趕。到了柳溝已是夜裡,旅長屋裡的燈還亮著。李雲龍在門外喊了聲報告,推門進去。旅長正伏在桌上看電文,抬頭見是他,把電文一放,往椅背上一靠:“來得到挺快。說說吧,截留彈藥是怎麼回事?你李雲龍長本事了,連我的命令都敢打折扣。”李雲龍把軍帽摘下來,在手裡攥了攥,陪著笑臉說:“旅長,我這不是來當面跟您彙報嘛。事情是這樣的,界碑溝打完仗,我看那批彈藥裡有幾千發子彈受潮了,彈殼上有黴點,這些子彈槍斃都不一定響,就在當地找了幾個老鄉,用土辦法烘了烘。我想著這樣的子彈交上來,您還不得罵我糊弄您?就做主先留在楊村,等驗過了、修好了再往旅部送。”旅長冷笑一聲:“編,接著編。受潮的子彈還讓你挑出來三千傳送到新二團?孔捷那小子來信感謝我,說旅部撥的子彈真好用。我什麼時候撥給他了?”李雲龍一怔,心裡把孔捷罵了一通,臉上卻堆著笑:“旅長,我那是給他一點勞務費,新二團幫忙警戒外圍,沒功勞也有苦勞……”旅長一拍桌子:“放你孃的屁!你的勞務費從哪來的?繳獲物資是你個人的?還有楊村後面煤窯裡那二十箱,你當我不知道?你藏東西的地方,連村裡的耗子都曉得了。”李雲龍見瞞不過,索性把話說開:“旅長,您罵得對,我是截留了二十箱。可我留這些子彈不是為了自己,獨立團在雙塔山打了好幾場硬仗,彈藥消耗大,下個月還有新兵要補進來,沒子彈怎麼訓練?再說了,這一片的民兵和區小隊,槍裡連三發子彈都不滿,界碑溝戰鬥打響前,他們拿什麼給我們放訊息、埋地雷?總不能又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旅長盯著他看了半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你小子每次都有一堆道理。但紀律就是紀律,不管什麼理由,繳獲物資必須統一上報分配。你私自截留,傳出去別的團怎麼做?”李雲龍把脖子一挺:“我認錯,請旅長處分。但子彈我已經發下去了,您要收回去,我把槍一塊兒交上去。”旅長說:“少跟我耍光棍。你當我不敢擼你?我告訴你李雲龍,你這個團長,我隨時能撤。”李雲龍說:“您撤了我,獨立團換個人帶,下回再有界碑溝這樣的買賣,可沒人敢跟您打包票。”旅長一噎,指著他說:“你個混賬,還威脅起我來了。”話雖硬,語氣卻緩了。他重新坐下,抽了兩口煙說:“把二十箱交出一半,剩下留給獨立團。這是死命令,少一箱我拿你當逃兵論處。另外把二營和三營的兵員補充計劃報上來,我讓後勤想辦法。滾吧。”李雲龍一個立正:“謝謝旅長!”轉身往外走,快到門口又折回來,從兜裡掏出兩盒日本香菸放在桌角:“在老鴉溝撿的,特供您。”旅長抓起煙盒作勢要砸,李雲龍已經躥出門外去了。

虎子在院門口等他,見團長出來一臉笑模樣,便問:“旅長沒罵你?”李雲龍說:“罵了,不過咱皮厚,罵不壞。走,回去。”他翻身上馬,心裡盤算著,這一趟不僅留住了十箱子彈,還讓旅長答應補充兵員。雖然捱了罵,但買賣划算。夜裡的山風又涼又硬,灌進領子裡像刀割。他縮了縮脖子,對虎子說:“過幾天去趟新二團,找孔捷要那兩壇汾酒。他孃的,老子還沒讓他賠子彈的事呢。”虎子應了一聲,催馬跟上。月光把兩騎的影子拖在黃土路上,越來越長,漸漸融進無邊的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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