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劍之詭帥李雲龍》第197章 燙手山芋(1)

作者:不吃竹子的panda·1個月前

回到根據地邊沿的楊村時,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隊伍在村外的打穀場上停下來,丁偉的新一團押著山本走在最前面。村裡早有人把訊息傳開了,男女老少從窯洞裡、從場院裡湧出來,裡三層外三層圍在路邊看。有個拄著柺棍的老漢擠到隊伍前頭,眯著眼睛朝被五花大綁的山本看,忽然一口唾沫啐在他臉上:“狗日的小鬼子,俺兒就是死在你們手裡的!”旁邊的戰士連忙攔住,怕老百姓衝上來動手。山本被堵著嘴,臉上的青筋鼓起來,眼睛卻半閉著,一副死硬的架勢。李雲龍走過來對那老漢說:“老哥,這人還有用,等審完了再收拾,你先消消氣。”老漢抹了把臉,退到人群裡去了。

孟區長帶著幾個村幹部趕來,把部隊往村裡領。傷員被抬進村東頭臨時騰出來的兩間大瓦房裡,那是村裡條件最好的房子,土炕燒得熱乎乎的,炕上鋪了乾淨草墊。區裡能動彈的赤腳郎中都叫來了,一個個卷著袖子,拿著白布和鹽水給傷員清創。幾個重傷員躺在門板上,血水順著木板縫滴到地上,有個小戰士腸子被打穿了,一直低聲哼著,嘴唇白得嚇人。趙剛蹲在旁邊握住他的手,那小戰士微微睜開眼,喊了聲“政委”,就再也說不出話。趙剛回頭對李雲龍說:“得馬上送後方醫院,再拖下去人就沒了。”李雲龍說:“你安排一個排護送,用村裡的大車改兩副擔架,走小路,速度要快。”趙剛點了幾個人,把傷員往車上抬。村裡的幾個後生跑回家抱來棉被,給傷員墊在身下。一個年輕媳婦把才滿月的娃交給婆婆,自己拎著水壺跟著擔架隊走。

李雲龍顧不上處理自己腿上的傷,先找了間安靜的屋子把山本關進去。屋子原本是放雜物的,牆根堆著幾捆高粱稈,窗戶用木板封死了,只有門縫透進來一線光。山本被綁在一把太師椅上,兩條腿和椅腿捆在一起,嘴上塞著從他自己襯衣上撕下的布條,臉上還糊著老羊倌啐的那口唾沫。門外站了四個帶衝鋒槍的戰士,都是和尚偵察班的人。李雲龍在門外對和尚說:“誰也不許進去,旅長的人來之前,這傢伙出一點閃失,我拿你是問。”和尚說:“團長放心,一隻耗子都鑽不進去。”

安置好這些,李雲龍才回到村東頭的場院上。丁偉正蹲在一盤石碾旁邊抽菸,見他過來,從兜裡掏出一盒繳獲的日本煙,抽出一根遞過去:“來一支,三炮臺,從老鴉溝帳篷裡撿的。”李雲龍接過來聞了聞,沒點,夾在耳朵上:“你倒不客氣,留了多少私貨?”丁偉笑了:“就半盒,回頭給你兩盒。”李雲龍擺擺手:“留著你自己抽。說正事,咱們現在抓了山本,但鬼子的大部隊還在雙塔山一帶,筱冢義男不會白白丟一個大佐。用不了明天,他就會派重兵往根據地邊沿壓過來,找咱們要人。”丁偉吐出一口煙:“所以我說,不能在這小村子裡死守,得把山本往後送,送得越遠越安全。但後方也不一定太平,山本特工隊的精銳被消滅了,可誰也不敢保證沒有別的便衣隊滲透進來。”李雲龍點頭:“我打算押著他直接去旅部,只有交到旅長手裡才算真的保險。這一路有一百多里,沿途要過兩條公路和一片敵佔區邊緣,得挑精幹的人。”丁偉說:“我新一團戰鬥力不弱,跟你走一趟。反正旅長讓咱們配合,我正好去旅部要點彈藥補給。”李雲龍說:“行,咱們各自挑人,輕裝出發,走得越隱蔽越好。”

兩人正商議著,趙剛大步走來,手裡拿著那本從老鴉溝繳獲的日記本,邊走邊翻,臉色有些凝重。他把本子遞到李雲龍面前:“山本的日記裡有不少情報,其中最近幾頁提到一個代號,叫‘野犬計劃’。大意是,如果特工隊失手,將有一支隱藏極深的別動隊獨立行動,目標不是軍事設施,而是咱們根據地後方的重要人物。從時間上看,這個計劃已經啟動。”李雲龍擰著眉問:“別動隊有多少人?藏在哪兒?”趙剛搖頭:“日記裡沒寫具體人數和位置,只提到一個暗號,叫‘獵狐’。”李雲龍重複了一遍:“獵狐。他孃的,山本這龜兒子,連後手都備得這麼陰。”他想了想說:“這訊息得馬上報告旅部和總部。老趙,你親自寫電文,用密碼發。”趙剛點頭去了。

當夜部隊在楊村休整。李雲龍坐在土炕上,把綁腿慢慢解下來,褲腿已經被血粘在皮膚上,虎子端來一盆溫鹽水。李雲龍把褲腿撕開,小腿上的傷口翻了足有兩指長,肉像小孩嘴一樣裂著。虎子看得直咧嘴:“團長,這傷口得縫針,我去喊衛生員。”李雲龍說:“縫什麼針,等一會兒拿燒酒澆一下,上點消炎粉,包上就完。”虎子拗不過他,跑去找來半瓶老白乾。李雲龍把牙咬住,往傷口上倒酒,臉上的肌肉抖了幾下,從鼻孔裡悶哼一聲。虎子趕緊把消炎粉灑上,用乾淨布條一圈圈纏好。李雲龍拍了拍腿:“能走就行,腿在人在。”他穿上鞋,抬頭見虎子眼圈紅了,罵了一句:“沒出息,這點小傷哭什麼。”虎子用袖子一擦臉:“團長,下回你別總往前衝了,你要有個好歹,獨立團怎麼辦。”李雲龍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把心放肚子裡,小鬼子的子彈要不了你團長這條命。”

第二天天不亮,部隊再次拔營。丁偉帶了兩個營,李雲龍帶了獨立團一營和二連,其餘部隊留在根據地休整,由趙剛暫時指揮。臨分手前,趙剛把電文遞給李雲龍看,上面是旅部的回覆,大意是:已接到報告,野犬計劃之事總部很重視,獨立團和新一團立即將山本押至旅部,沿途注意隱蔽,不可戀戰。李雲龍把電文摺好揣進兜裡,對趙剛說:“把家裡看好,尤其往村子裡來的人,生面孔一律扣下盤查。野犬計劃是針對後方首長的,不是衝我這個團長來的,那些王八蛋可能什麼時候就混進來了。”趙剛說:“我已在村口和主要路口設了檢查點,百姓也發動起來了,有可疑人員會直接報告。”李雲龍說:“你辦事我放心。走了。”

從楊村往旅部駐地的路,前半段全是根據地的山區,羊腸小路盤著山腰,兩側是密密匝匝的灌木和落葉林。李雲龍讓尖兵班和後續隊伍拉開二百步距離,每過一個山彎就放一個哨兵,等隊伍全過去後再收回。山本被捆在一頭騾子上,騾子由兩個戰士一左一右牽著,他頭上套了一個黑布口袋,只能聽見外頭牲口的喘氣和腳步聲。隊伍走得極快,一路上沒有停頓。到了日頭偏西,已經走出四十多里,翻過一道黃土大溝後,前方出現了一條灰白色的公路,橫在山腳下面。公路一頭通平安城方向,一頭通陽泉方向,路面上還留著車轍印和馬蹄印。李雲龍趴在坡頭,用望遠鏡沿公路來回掃了兩遍。公路西頭的拐彎處停著一輛燒黑了的木架子車,幾隻烏鴉在車斗裡跳來跳去,啄食什麼。再往東,一片低矮的松樹林裡似乎有微弱的反光,忽明忽暗,像有人藏在林子裡觀察路面。李雲龍把望遠鏡遞給丁偉:“老丁,看見沒有,前面松林裡有埋伏。那反光不是望遠鏡就是槍管上的太陽。”丁偉看了一陣,點頭:“有一股偽軍,人數不會少。他們選在公路拐彎處,正好卡住下山的必經口子。”李雲龍說:“這條路肯定不能硬過。從東邊繞,路遠二十里,但林子後面就是河灘,偽軍不會在河灘等,那地方沒遮沒掩的。”丁偉說:“那就繞。天快黑了,趁黑過河灘。”

部隊掉頭朝東北方向插下去,順著山腳走了一段後拐進一道山坳。山坳裡有一條小河,河水不深,最深處剛到膝蓋,河底是細沙和鵝卵石。李雲龍讓部隊捲起褲腿涉水過河,騾子馱著山本走得慢,兩個戰士乾脆把人架下來拖過河去。山本被水浸透了半截身子,黑布口袋裡發出嗚嗚聲。過了河就是河灘,月光白亮,照得灘上的石頭泛著青色。隊伍踩著河灘地往北走了五六里,又折向西,繞過那片松林後重新插回山路。

過了公路之後,地勢漸漸開闊,開始出現一些零星的村落。這些村子大多被鬼子掃蕩過,院牆塌了半截,村口的井臺邊堆著碎瓦。隊伍不敢進村,專走村外的田間小路。走了大半夜,人困馬乏,李雲龍才讓部隊在一道土崖下面休息半個鐘頭。戰士們啃乾糧,喝水壺裡涼水。李雲龍靠著崖壁,把腿搭在一塊石頭上歇氣,耳邊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極輕的馬蹄聲,不止一匹,從西邊往這裡來。他立刻翻身坐起,低聲喝道:“有情況,全體隱蔽。”戰士們就地臥倒,機槍組把槍口朝向西邊。馬蹄聲由遠而近,聽得出騎手控著馬速,走走停停。月光下,五匹東洋馬的影子從一片矮樹林後面閃出來,馬上的人都穿著黑衣服,頭上裹著黑巾,看不清面目。他們走到土崖前方約莫三百步時突然停下,其中一匹馬揚頭打了個響鼻。一個騎手勒轉馬頭,朝東邊張望。李雲龍藉著月光看清,那人腰間挎的不是軍刀,而是一支短管騎槍,槍身比三八式短一截,是騎兵用的卡賓槍。他心裡一緊,朝和尚輕聲說:“可能是鬼子的騎兵偵察隊,只要再往前走,就進咱們射程了。聽我口令,先打頭馬。”那五騎停了一陣,忽然掉頭往南走了,馬蹄聲漸漸消失在夜色裡。

丁偉從旁邊爬過來,低聲說:“他們沒發現我們,可能是覺得河灘方向有動靜。”李雲龍說:“他們最多是來探路,說明鬼子的主力知道我們過了公路。不能休息了,立刻走。”部隊在暗夜裡繼續趕路,所有人把腳步放到最輕,槍上的刺刀用布包著,防止碰撞出聲。走了不到半個鐘頭,身後偏南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槍聲,隱隱約約,像有人在追著什麼東西打。李雲龍沒有回頭,心裡清楚那是鬼子發現他們過了河灘,正在盲目搜尋。他不停催促隊伍加速。到天快亮時,前方出現了一條泥濘的馬車道,沿著車道往西再走十幾裡就是旅部駐地。路上遇到兩個穿便衣的民兵,暗號對過後,告訴他們旅部昨天就派了一個騎兵排出來接應,正在前面五里的岔道口等。果然,走了不遠就看見路旁矮樹下拴著十幾匹馬,十幾個騎兵戰士抱著槍坐在地上,見他們來都站起來迎。帶頭的排長向李雲龍敬禮:“報告李團長,我們奉旅長命令,前來接應押送任務。”李雲龍點了點頭:“來得正好,把馱人的騾子換成馬,前面帶路。”

到了旅部駐地時已是中午。旅部設在一個叫柳溝的村子裡,村子四面環山,只有一條大車道通進來。旅長站在村口的石碾旁,披著一件舊呢子大衣,身後跟著幾個參謀。李雲龍老遠看見旅長那黑著臉的樣子,心裡就打個突。他快步上前敬禮:“旅長,李雲龍把山本一木給你押來了。”旅長上下打量他,眉頭擰成疙瘩:“李雲龍啊李雲龍,我是讓你突圍,可沒叫你把山本給弄回來。你膽子倒是越來越大,先是打特工隊,又是抄老鴉溝,現在倒好,把筱冢義男的心尖子給活捉了。”他朝騾子上的山本瞥了一眼,黑布口袋摘了,山本被反綁著,目光陰冷地掃了一圈,嘴角還帶著血痂。旅長對身邊參謀說:“把人帶走,單獨關押,馬上組織審訊。”參謀帶人把山本押走了。旅長又對李雲龍和丁偉說:“你們倆跟我來。”

旅部的一間堂屋裡,牆上掛著五萬分之一的地圖,桌上鋪著幾份電文。旅長點了一鍋煙,吸了幾口,才說:“你們抓了山本,這是大功一件。但別高興太早,筱冢義男不會坐視不管。今天早晨的情報說,平安城和陽泉的敵人都動起來了,兩個方向各有一個大隊的兵力,往咱們這片山區形成鉗形態勢。還不止這些,祁縣方向有一個輜重隊正在往平安城運物資,護送的偽軍有一個營。你們的行動已經驚動了整個晉西北。”李雲龍眼睛轉了轉:“旅長,鬼子來的人多,咱們不能硬頂。但既然他們主力調出來掃蕩,後方就空了。您要是有空子,我李雲龍第一個鑽。”旅長把煙鍋在桌上敲了敲:“你又想幹什麼?剛消停兩天又憋著打大仗是不是?”李雲龍咧嘴一笑:“這回不是大仗,是劫道。祁縣到平安城的輜重隊,一個營的偽軍,那不跟趕集一樣。咱不搶白不搶。”旅長瞪了他一眼:“你當鬼子是傻的?輜重隊一動,沿途不知道安了多少眼線。況且你現在手裡只剩兩個營,新一團主力也在外圍,拿什麼去劫?”李雲龍說:“所以得您給調配。我不要多,把三營還給我,再加新二團的孔二愣子從北邊配合一下,鬼子的接應部隊就有顧慮,不敢全壓過來。”旅長說:“你想得倒美,孔捷在新二團鬧情緒,非說上次反掃蕩你們獨立團吃獨食。讓他配合,他的脾氣你清楚。”李雲龍大笑:“那正好,讓孔二愣子給我打援,打著了算他的。”旅長沉吟片刻,在桌上攤開地圖:“輜重隊走的路線,得先弄清楚。我讓敵工部的人去查,最遲明天中午有回信。你們先休整一天,把傷養好。記住,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擅自行動。”李雲龍啪地一個立正:“是!”

從堂屋出來,丁偉在門口捅了捅李雲龍的胳膊:“你真要劫那個輜重隊?我看旅長那意思,未必批。”李雲龍說:“他不批我也得去。咱們繳獲山本特工隊的那點武器夠幹什麼?要養活兩個團,得打鬼子的輜重。何況那份情報裡說了,祁縣過來的車隊裡有新造的九二式步兵炮炮彈,還有棉衣和藥品。哪一樣咱不缺?”丁偉咂了咂嘴:“要幹就得快,等旅長把人調回來,黃瓜菜都涼了。”李雲龍朝村口望了望:“不急。等敵工部把準確路線送過來,再定在哪裡下手。你幫我去新二團傳個話,就說老李有買賣要拉他入夥,問他敢不敢接。”丁偉哈哈一笑,牽了匹馬先走了。

傍晚時分,趙剛帶著後方送來的情報趕到了柳溝。他一進門就把一張紙條遞給李雲龍:“輜重隊的行進路線查到了,明天一早從祁縣北門出發,沿官道往平安城,預計午後過石橋鎮,傍晚到界碑溝宿營。”李雲龍把紙條按在桌上,手指順著地圖移動:“界碑溝,那地方我去過,一條溝兩面坡,公路從溝底穿過,最窄處只容兩輛大車並排走。溝北有個廢棄的關帝廟,溝南是一片老墳地,有現成的土包可以架槍。選那兒下手,兩頭一堵,中間開花。”趙剛說:“護送的偽軍雖是一個營,但戰鬥力和山本的人不能比。關鍵是不能讓一個鬼子跑掉報信,必須全殲。”李雲龍說:“一個不剩。傳令各連,明早二更出發,天亮前進入預設陣地。把繳獲的衝鋒槍全配給突擊隊,正面打響後直衝輜重車隊,搶在敵人反應過來之前解決。”趙剛點頭,跑出去傳達命令。李雲龍站在地圖前,用手指把界碑溝那個點重重一戳,又緩緩移到溝南的老墳地上,目光定在上面,自言自語道:“這一把,老子要連人帶車一口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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