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蹦子後面的三個人全呆了。
煙塵散盡,大貨車歪在路邊,車頭撞癟了一大塊,駕駛室的擋風玻璃碎了,碎碴子撒了一地。發動機蓋冒著白煙,空氣裡瀰漫著焦糊味和汽油味。
馬輝第一個反應過來,跳下三蹦子衝過去。
駕駛室裡,司機被卡在方向盤後面,臉上全是血,一條腿夾在變形的鐵皮裡動彈不得,嘴裡發出低低的呻吟。副駕駛座上一個年輕人,沒受什麼傷,但整個人縮在座位上,渾身發抖,臉色白得像紙,褲襠溼了一大片。
馬輝扒著車門,衝裡面喊了一聲:「人沒事吧?」
那個年輕人轉過頭看著他,眼神發直,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餘兵和劉小勇也跑了過來。餘兵趴到車窗上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這車要是翻了,他倆鐵定沒了。」
馬輝深吸一口氣,把手伸進去,試著拉了拉司機身上的安全帶——卡死了,拉不動。他扭頭衝餘兵喊:「打電話叫所裡,叫救護車,叫消防隊!」
然後他回頭看著那個縮在座位上的年輕人,聲音壓低了,但很硬:「你,下來。別在車裡待著。」
年輕人這才像被解了穴一樣,連滾帶爬從副駕駛那邊翻出來,腿一軟跪在地上,兩隻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氣。
馬輝沒再管他,把手電叼在嘴裡,開始檢查駕駛室。他小心地繞過司機被卡住的腿,翻看座椅縫隙。手套箱。遮陽板後面的夾層。
手電的光柱在駕駛室裡掃來掃去。
副駕駛的座位底下,一個黑色塑膠袋。馬輝伸手夠出來,開啟——
一摞一摞的現金,用皮筋扎著。還有幾頁紙,摺疊得整整齊齊,上面寫著字,蓋著紅章,日期是空白的。
馬輝鬆了口氣。
「放行路條」找到了,韓學濤的訊息真準啊!
田偉是從審訊室被人叫出來的。
他手上還拿著筆錄本,走到所長辦公室門口,就看見嚴所長坐在辦公桌後面,臉色鐵青,手裡夾著煙,菸灰燒了老長一截也沒彈。辦公室裡的氣氛不對——棉一廠的人剛走,又來事了。
「所長,怎麼了?」田偉問。
嚴所長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把桌上的電話記錄本轉過來讓他看。
田偉看完,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一下,趕緊扶住桌角,差點沒暈過去。
這三個小兔崽子!你們就不能安穩一晚上嗎!剛抓了棉一廠的聚賭,又去劫礦務局的黑車!你們是非要把我這個當師傅的折騰死啊!
剛才自己一直在審訊室裡,想幫他們背鍋都找不到藉口。抓賭的時候,你還可以說兩邊轄區捱得近,年輕人沒經驗。一時沒搞清楚狀況——現在你們他媽都跑到西站去了,這怎麼說?
「所長,這個……這個事兒吧,其實小馬他們前幾天也跟我提過一嘴,我就覺得吧……」
「田偉,你給我滾犢子吧。」嚴所長直接開罵了,手指點著桌面,「就你那棉褲性子,現在開始跟我裝起來了?礦務局的老程,剛才在電話裡對我可是破口大罵。現在他們警車已經在路上了,馬上就到——你看這事怎麼辦吧。」
田偉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從慌亂變成了某種豁出去的東西:「所長,他們畢竟是我徒弟。要擔責任,也是我這個當師傅的責任。」
嚴所長用手指著他點了兩下,轉身拿起桌上的電話,一邊撥號一邊說:「礦務局那邊有多霸道你是知道的,就看這回有沒有人能保你們了。」
電話接通,開口時語氣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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