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韓學濤還坐在椅子上想東南亞的事,門被敲了兩下,楚強和小白進來了。
兩個人臉上帶著疲憊,小白把包往沙發上一扔,楚強拉過椅子坐下,擰開一瓶水喝了一口。
「製藥三廠那邊還是卡著。」楚強說。
韓學濤看了他一眼:「王廠長還沒鬆口?」
製藥三廠是最近他們跑的一個單子,韓學濤聽他們說了好幾次,進展據說還算不錯,現在看來在關鍵的地方好像又卡住了
「沒松,也沒拒絕。」楚強把水瓶放桌上,「每次去他都挺客氣,說『小楚來了』,讓辦公室的人倒茶,坐下來聽我們說。我們說技術方案,他點頭;說收費標準,他點頭;說進度安排,他也點頭。但點到為止,就是不拍板。最後一句話永遠是——『我原則上同意,但還有些細節要考慮,回頭再定』。」
小白在旁邊補了一句:「上週他說要考慮消防改造的事,這周說廠里正在搞職工分流,下週又說等領導班子碰一碰。我們跑了四趟,每趟都有新理由。」
韓學濤沒說話,看著楚強。
楚強想了想,又開口了:「他有一次說漏嘴了。我們說別的廠已經簽了,他說——『小楚啊,你們這套東西我懂,確實是好東西。但是呢,我現在剛上來,方方面面關係還沒理順,這個字一簽,錢就出去了。廠裡一千多號人看著,我得讓人說不出話來。』原話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小白皺著眉回憶:「還有一次,他說——『你們再跑跑,多跑幾趟不怕。我這個人,就是看態度。態度到了,事情就好辦了。』我當時還以為他在考驗咱們耐心。」
韓學濤聽完,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問了一句:「你們上次說,王廠長的愛人在省中醫院?」
楚強點頭:「省中醫院內科。上次在廠辦聊天,辦公室那個大姐說的。」
「她還說,製藥三廠和省中醫院在聯合搞一箇中藥製劑的課題。」小白補了一句,「廠裡出錢,醫院出人,王廠長愛人那邊負責具體實施。省裡的專案,經費一直沒批夠,王廠長在家沒少發愁。」
韓學濤聽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輕輕叩了兩下,笑了一下。
「這個王廠長,挺會做人。自己不開口,讓你們來回跑,等你們自己想明白。」
楚強皺眉:「什麼意思?」
「他剛上臺,不敢籤這個測繪合同,不是方案有問題,是他需要有個說法。」韓學濤說,「你們每次去光說測繪,他拿什麼跟廠裡交代?但如果你們幫他把那個中藥課題的缺口填上,他就有了兩全的說辭。」
他豎起一根手指:「於公,兵海所支援廠裡的科研專案,這是好事,廠務會上能講,職代會上也能講,誰都說不出半個不字。」
又豎起第二根手指:「於私,他愛人的課題經費解決了,他在家裡說話也硬氣,晚上也敢要求老婆做動作了。」
楚強和小白都笑了起來。
韓學濤說:「你們去跟王廠長說,兵海所願意捐贈兩萬塊錢,支援製藥三廠和省中醫院的聯合課題。科研單位互相支援,應該的。不要發票,不要收據,算科研合作經費。」
「就這麼直接說?行麼?」楚強和小白對視一眼,兩人對這種事,還有點不太適應。
「不信你們去試試。」韓學濤說,「中藥嘛,最靈的就是錢,這副藥下去,應該就能藥到病除了。」
楚強站起來就往外走。小白跟在後頭,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韓學濤一眼,說了句「你真是」,門就關上了。
。。。
展雪早上推開門,客廳裡很安靜。
她換了鞋,先去看母親。展惠蘭靠在高高墊起的枕頭上,床頭櫃上擺著那個熟悉的杯子,旁邊放著藥瓶。展雪走過去看了一眼——杯裡的水還剩半杯。
「早上藥吃了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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