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門口傳來一個聲音,慢悠悠的,帶著讓人不舒服的腔調。
「看電影?那也是在外面看通宵。和誰在一起就不知道嘍。」
來俊傑靠在門框上,穿著深色Polo衫,雙手插在褲兜裡,嘴角掛著笑。那笑容不大不小,正好卡在一個讓人看了不太舒服的角度上。
展雪轉過頭,冷冷地說:「來俊傑,我願意在哪兒看。和誰在一起,關你屁事?」
「不關我事。」來俊傑笑了笑,把手從褲兜裡抽出來,在門框上彈了一下,「我過來就是告訴你——爸找你。」
展雪看著他,沒動:「爸找我幹什麼?」
「你自己去問唄。」來俊傑側了側身,讓出門口,語氣裡又不經意地補了一句,「別怪我沒提醒你,爸的臉色不太好。」
展雪起身就往外走。到了門口,她停下來,轉頭一看——來俊傑沒有跟出來,反而往房間裡走了一步,正朝展惠蘭的床邊走去。
「你要幹什麼?」展雪問。
來俊傑停下腳步,轉過頭,臉上的表情無辜得很:「我看看展姨,怎麼,這也不行啊?」
展惠蘭在身後開了口:「雪兒,你快去吧。你爸找你,你就快去。我跟俊傑說說話。」
展雪看了母親一眼,又看了看他,轉身走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展惠蘭靠在枕頭上,看著來俊傑。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沒有靠得太近,順手拿起一個蘋果,啃了起來。
「俊傑,你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展惠蘭看著他。
來俊傑笑了一下:「展姨,告訴您一個好訊息——腎源已經找到了。」
展惠蘭的眼睛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您之前換過一個腎,」來俊傑語氣溫和地說,「但那時候技術不太行。這次爸找了國外的專家,德國人,醫術絕對是數一數二的。」
展惠蘭沉默了片刻:「為什麼你爸不來跟我說?」
來俊傑的笑容沒變:「展姨,您別多想。因為昨天晚上家裡出了點事。」
展惠蘭眉頭微微擰了一下:「出事?」
「不用擔心。」來俊傑說,「到了我們來家這個層次,總會有各種各樣的敵人。爸和我能處理好。展姨好好養著身體就行了。」
展惠蘭沒有接話。她看著天花板,眼睛裡的光慢慢暗下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熄滅。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輕了許多:「養不養的,也就這麼回事。以我的意思,這個腎不換也罷。多活一天,多痛苦一天,給別人當累贅一天。有什麼意思?」
來俊傑向前傾了傾:「展姨,別這麼想。換個腎,至少再活二十年。那時候能看到雪兒成家立業,您再走也放心。」
展惠蘭轉過頭看著他。好幾秒裡,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更復雜,更深沉的情緒,壓在眼底,浮不上來。
「你爸是讓你拿這個腎來跟我提條件的?」她突然問。
來俊傑連忙搖頭:「沒有,沒有。展姨,您想多了。說起來都是一家人,爸沒有提任何條件。而且還說——」
他頓了一下。
「而且爸還說,雪兒都能談戀愛了,也可以為家裡做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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