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人民醫院後面,韓學濤家裡那套才住了一年出頭的房子,如今門口已經端端正正地掛上了一塊嶄新的銅牌——「餘墨卿先生故居陳列館」。
韓學濤沒收一分錢。
餘潮東那邊也投桃報李,替他拿下了七十七號。
兩邊都落了個痛快。
不過說到底,這些都只是開胃的小菜。真正的大席,要等韓學濤飛去舊金山。正式入了洪門,才鋪得開。
眼下一個實實在在的問題擺在面前——韓學濤一家,在寧海沒地方住了。
週末,他回了一趟廠裡,坐下來跟父母商量買房的事。
趙秀榮一聽就不太樂意:“買什麼房子?廠裡什麼沒有?我們住這兒不是挺好的嘛。你爸辦公室後頭那間屋子早就收拾出來了,床鋪。衣櫃。電扇,樣樣都齊,食堂就在隔壁,抬腳就到。我們住這兒省心得很。”
韓德富跟著點了點頭:「你媽說得在理。廠子這才剛起來,到處都要花錢。有點積蓄也先留著做週轉,別急著往房子上扔。往後等你結婚了,再買好的也不遲。“
韓學濤一頭黑線:」媽,我結婚不用你們操心房子。再說了,我才大一,還早著呢。”
趙秀榮說道:“大一可不早了。昨天我跟你爸吃飯還說起這事兒呢——我看你身邊那兩個姑娘,李曼和展雪,都挺不錯的,我跟你爸都見過,模樣。談吐都沒得挑。你正好今天回來,媽就問你一句——你心裡到底怎麼想的?有沒有中意的?”
韓學濤一口湯嗆在喉嚨裡,咳了兩聲才緩過來:「哎呦我的親孃哎,我才大一!學校裡頭一堆事,手裡還跟著專案,哪有工夫想這些?再說了,那就是同學關係,真沒別的。“
”我跟你爸又沒逼你。」趙秀榮放下筷子,目光卻一點沒松,「就是問問。你要有想法,我們支援;沒想法,也不催。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一直沒怎麼吭聲的韓德富把煙掐了,開口說道:」你現在也不是高中了,到了大學,該談就談,我跟你媽不是老封建。但我把話給你說明白——對人家姑娘,得真心實意。喜歡哪個,就早點定下來,我們都支援,但不能三心二意的,腳踏兩條船。”
韓學濤把杯子往桌上一擱,騰地站起來:“爸,媽,學校還有事,我先走了!”
落荒而逃。
回學校的路上,計程車一路顛著跑,韓學濤靠在後座上,心裡還是想買套房。
他眼下確實不缺住的地方——留學生宿舍還佔著一間,本科寢室也還留著床位。
但這不是長久之計。
學校萬一哪天留學生擴招,住宿一緊張,他總不能賴著一間宿舍不撒手。
再說,那畢竟不是自己的地盤,東西卻越攢越多,尤其是《海底》那口樟木箱子,還藏在他床底下呢,總不能一直就那麼擱著。
更何況,現在下手買房,絕對不虧。
九七年的房價,過個十年再回頭看,那就是白菜價。多少人辛辛苦苦幹了一輩子,到頭來最後悔的,就是當年沒咬咬牙買下一套。
第二天上午,拿定主意的韓學濤攔了輛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去:“師傅,麻煩您帶我轉轉,寧海現在都有哪些商品房樓盤?”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裡打量了他一眼:“買房啊?你這年紀可不多見。”
韓學濤笑了笑:“幫家裡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