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沒再多問,一腳油門下去,帶著他在市區兜了起來。
九七年的寧海樓市,正趕上福利分房取消之前的最後一波低迷。商品房專案零零星星,售樓處這種概念還沒流行起來,大部分樓盤就是在工地旁邊支張桌子,擺個沙盤,或者乾脆貼一張平面圖,幾個業務員坐在塑膠凳上等著客人上門。
價格確實便宜——市區核心地段也不過兩千出頭一平,偏一點的地方甚至能壓到一千以下。
可問題是,選擇實在少得可憐。
能看的樓盤統共就那麼幾個,要麼位置偏得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要麼戶型奇葩,採光一塌糊塗,要麼就是六層沒電梯的老式磚混,樓道里黑黢黢的,走進去心裡就發沉。
韓學濤跟著師傅跑了三個地方,看了四套房,沒一套滿意的。
要麼太遠,要麼太破,要麼周圍全是熱火朝天的大工地,一開工就得吵上好幾年。
回到市區,他在路邊報刊亭買了份《寧海都市報》,翻到房產資訊版。
密密麻麻的豆腐塊GG,大多是單位分房轉讓和個人售房啟事,字小得擠眼睛。
他掃了一遍,正要折起來,目光忽然定在了中縫裡一行細如螞蟻的小字上——
“外籍個人售房,僅接受美元結算,詳詢×××××××。”
韓學濤盯著那行字看了兩遍,把報紙摺好塞進口袋,跟司機報了個地址。
半小時後,寧海飯店大堂。
水晶吊燈的光線有點暗,角落的大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四十來歲的樣子,穿了件舊但乾淨的淺藍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面前擱著一杯已經見底的咖啡。
韓學濤走進去的時候,漢斯。舒馬赫正低頭看錶。
他抬起頭,見迎面走過來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上那點禮貌性的期待,肉眼可見地淡了下去。
他站起身,伸出手來,力道輕飄飄的,像是走過場:“你好,我是漢斯。”
“韓學濤。”握了一下,鬆開。
漢斯重新坐下,兩隻手交叉擱在膝蓋上,語氣直接,沒有半點迂迴:“我的房產全部要求美元結算。你有美元嗎?”
語氣不算衝,但意思很清楚——拿不出美元,就不用往下談了。
韓學濤聽了這話,心裡反而微微動了一下——漢斯說的是“我的房產”,聽著像手裡不止一套。
“我看得懂中文。「韓學濤不急不緩地說,」我既然來了,就清楚你的要求。能先看看房子嗎?”
漢斯看了他幾秒,像是有些意外,這個年輕人沒被“美元結算”四個字直接擋在門外。
他端起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拎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外套:“好吧,我帶你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