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展惠蘭這麼說,韓學濤倒也沒急著接話。
他不慌不忙地把蘋果又轉了一圈,仔仔細細削淨了皮,切成均勻的小塊遞過去,嘴角這才慢慢浮出一點笑意來。
“阿姨,您也看見了,這是建國以來最大的一樁走私案。展雪是沒摻和進去,可她畢竟是來勝平的女兒。光這一條,誰都沒法繞過去,對吧?”
他稍稍往前傾了傾身,說:“警察那邊查得細一點,反倒不算壞事。把她身上的嫌疑徹徹底底洗乾淨了,晚幾天回家,也比心裡頭懸著塊石頭回來強,您說是不是?”
展惠蘭接過碗,端在手裡卻遲遲沒動,只是低著頭。
過了好一陣子,聲音才像是從嗓子眼兒裡一點一點擠出來似的:「都是我這個當媽的害了雪兒……要不是當初我跟來勝平走到一起,她也不至於攤上這種事。“
韓學濤輕輕笑了一下:」您非要這麼想,我也攔不住。可展雪肯定不是這麼個意思。”
展惠蘭抬起眼來,眼眶已經泛了紅:“女兒不怪我,可我自己這關過不去。從小到大,我淨拖累她了,一天好日子都沒讓她過上……”
“阿姨。”韓學濤往前坐了坐,目光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我發現展雪有一件事兒,跟您特別像。”
展惠蘭怔了一下:“什麼事?”
“犟。”韓學濤嘴角微微一挑,“反正我是說不過您。等展雪回來了,我告訴她,讓她來勸您。”
展惠蘭被他這話噎了一下,嘴角動了動,到底是有點想笑。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她是越來越喜歡這個男孩子了。他不像別的晚輩那樣客客氣氣地拘著,倒像是平輩人一樣跟她說話。開玩笑,有時候甚至帶著點哄小孩的意味。
她自己想想都覺得荒唐,可這個男孩子表現出的那份輕鬆自在的感覺,偏偏就一點一點把她壓在胸口的焦慮給化開了。
不過,等韓學濤一走,等她一個人安靜下來,新的擔憂就又浮上來了。
她能感覺得出來,韓學濤家裡條件不差,每次帶來的水果和保健品都是挑貴的買。以前展雪爸爸沒出事的時候還好,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還是全國上下都知道的醜事,以後人家男方的父母會怎麼看待雪兒?
她翻了個身,又沉沉地嘆了口氣。
都怪自己這個當媽的沒本事啊。
泰國洛坤府,瓦萊嵐大學。
元月還剩下一週。
文學院佛學系和校僧伽事務處聯合主辦的新年「佛燈供。慧緣會」,就在今天舉行。
泰國是佛教國家,大學裡的佛教活動本來就多得數不過來。而這個“佛燈供”算是瓦萊嵐大學延續了好多年的開年傳統,既趕上了新年前後祈福的好時節,又巧妙地避開了宋干節那陣子的人山人海。
活動安排在校園專屬的佛堂廣場和後山禪修區,花花綠綠的海報貼滿了佈告欄,不少國際學生都報了名。
展雪也報了。
她還親手做了一盞棉紙佛燈,燈面上用金粉細細地寫了兩行祈願。
一行是祈願母親身體早日康復,另一行她沒有寫名字,只是畫了一本書,書的旁邊添了一道波浪。韓學濤的名字她不敢直接落筆,只能想出這麼個法子來。
兩行字一高一低地列在燈面上,金粉在日頭底下泛著溫潤的微光。
從新加坡回來之後,姚胖子安排了一個聯絡員過來。展雪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只知道他外號叫做“老狗”,是個不修邊幅的粗壯大漢,在離瓦萊嵐大學不到二十分鐘車程的洛坤府老城拉差當能諾大街上,盤了間鋪子賣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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