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王佳又想找李曼一起吃飯,結果過去一看,後勤科的小劉正蹲在李曼工位旁邊裝密碼櫃呢。她站了兩秒,嘴一撇,轉身自己走了。
這密碼櫃往核算處辦公室裡一放,倒像添了個景點似的。誰來都得瞄上兩眼,嘴上不說什麼,臉上也還端著客氣,可那點心思全壓在眼皮底下,誰也瞞不過誰。
在核算處待久了的人都明白,這地方最要緊的就兩樣東西——公章和密碼櫃。
公章不用多講,蓋下去就是個結果,誰攥著它,誰就卡著流程最後一道門。
密碼櫃呢?看著是鐵皮箱子,可它鎖住的從來不是紙,是資訊。
密碼盤一擰,「知道」和「不知道」就給切得乾乾淨淨。
你站在旁邊看人家轉那幾下,心裡就清清楚楚——這裡面有我看不著的東西,她有資格看,我沒有。
所以這櫃子往李曼工位邊上一立,好些人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翻騰開了:憑什麼?
一個剛來沒幾天的小姑娘,憑什麼就用上密碼櫃了?
李曼當然不是沒感覺,那些目光落在背上,輕重她心裡都有數。可她越是明白,越不敢翹尾巴。
李際全老早就跟她說過,在體制裡頭,調子定得越高,死得越快。腰彎得下去,別人挑不出理;脖子仰得太高,滿世界都是你的把柄。
所以她把這根弦繃得緊緊的,跟誰說話都客客氣氣,臉上掛著一團和氣,讓人挑不出她半分不尊重——你們心裡妒忌也好,不服氣也罷,那是你們的事,但我是絕不能給你們揪辮子的機會。
不過有些事情她能注意,有些事情,她真攔不住。
櫃子裝好,小劉把螺絲刀收進工具包,站起來一看鐘——「喲,十二點了。李曼,走,一塊兒吃飯去,我請你。」
李曼一愣,趕緊拉開抽屜,抽出一小袋麥片衝他晃了晃:「劉哥,我中午減肥,就吃這個。」
小劉瞅了她一眼,笑笑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而話已經說出去了,李曼也不好意思再去食堂,乾脆真撕開麥片泡了杯熱水,坐在工位上糊弄了一頓。
到了下午,她餓得前胸貼後背,硬是撐到快下班。正琢磨著晚上去哪兒好好補一頓,頭頂突然冒出個聲音:「李曼。」
她一抬頭,是同一批入職培訓的關哥,手裡拿著一沓檔案站在旁邊。
「給你們核算處送個材料。」他把檔案擱在對面桌上,沒急著走,就在她工位邊站著,隨口問了一句,「晚上有空沒?一起吃飯吧,附近有家川菜不錯。」
李曼心裡一緊,嘴上卻已經順順當當地接上了:「哎呀,今天真不行,剛接了新活兒,流程還沒太熟,怕耽誤領導進度,晚上得加班呢。」
關哥臉上那點笑意淡了一瞬,點了點頭說行,那你先忙,改天再約,轉身就走了。
李曼剛鬆一口氣,王佳不知從哪兒湊過來,壓著嗓子說:「你少跟那個姓關的來往。」
李曼一愣,「怎麼了?」
王佳含含糊糊地說:「他以前跟人事處一個女孩扯不清楚,鬧得挺難看的。」
李曼趕緊擺手,說:「王姐你多心了,我倆就是培訓認識的,真沒別的。」
王佳看了她一眼,「你心裡有數就行」,說完,就縮回自己位子上收拾東西準備下班了。
李曼坐在椅子上,盯著螢幕上打開了一半的檔案,有點騎虎難下——剛說了要加班,這會兒走也不合適。算了,反正餓過勁兒了,再熬一個小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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