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那份清洗後的資料拷進隨身碟,又打了兩頁彙總報告,抬頭問李哥:「於主任一般在哪邊?二組還是一組?」
李哥蔫蔫地坐在椅子上,眼神還有點發直,沒接話。
對面的小周倒是反應快,語氣比之前恭敬了不少:「於主任常在一組有辦公室,也經常去二組那邊溜達,我們這來得少。這會兒應該在二組那邊吧,前兩天聽人說二組卡了個大麻煩,於主任過去盯著了。」
韓學濤道了聲謝,拿著東西出了門。
二組在三組隔壁,隔了幾道門。他推門進去一看,這邊的屋子比三組窄不少,七八臺電腦擠在兩張長條桌上。掃了一圈沒找著於國平,倒是屋子中間圍了一幫人,全聚在靠窗那臺電腦後頭,氣氛明顯不太對。
韓學濤湊近了幾步。
看到被圍在中間的是個中年程式設計師,國字臉,下巴上一片青黑的胡茬,倆眼熬得通紅。
他身前鍵盤上的手指又粗又短,正噼裡啪啦地敲著,一下比一下重,呼吸都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濁氣。
旁邊站著的人大氣不敢喘,一個個小心翼翼的樣子,感覺放屁都得夾著,生怕出聲擾了他。
這人是二組組長侯躍峰,螢幕上滾著密密麻麻的除錯日誌,他正一行一行盯著摳問題呢。
二組卡了整整三天——北斗和GPS之間的時間同步誤差怎麼都壓不到毫秒級以下。不管怎麼調同步演算法裡的引數,一到北斗衛星過境的特定軌道段,誤差就突然往上躥。
三天前開局,二組還挺順,於國平跟他們碰了個頭定了思路,各自分工後進展也快。
可好景不長,當天下午遇到這個坎之後,就再也沒邁過去。三天拖下來,整個二組進度嚴重滯後,於國平來看過也沒當場拿出辦法,就讓他們先拿笨辦法刨日誌。
韓學濤來了興趣,站在外圈看了起來,十來分鐘後,大概明白他們在幹嘛了。
心裡有些納悶,這問題不是很明顯麼!你們都圍著看啥?
這時候他看到侯躍峰的程式碼似乎又偏了方向,疑問直接從嘴邊溜了出來:」咦——」
聲音不大。可滿屋子就剩鍵盤聲的安靜裡頭,這一聲」咦」跟石頭砸進水塘似的,波紋一圈一圈往外蕩。
圍著侯躍峰的人齊刷刷扭頭,目光全釘在他身上。
侯躍峰敲鍵盤的手指也頓住了,轉頭看過來,通紅的眼睛裡全是煩躁和倦意。
韓學濤被這麼多人盯著,後背一緊。本來想說句」打擾了」轉身就撤,話到嘴邊卻沒憋住。
」你們別光跟同步演算法較勁。北斗早期單星的廣播星曆裡有個沒寫進公開文件的跳變位,每128幀會觸發一次1微秒累積偏移。你們的同步時鐘跟著GPS的幀頭走,剛好把這個偏移量疊成了毫秒級的誤差。」
說完,他覺得這屋子實在不宜久留,趕緊縮著脖子揹著手,扭頭就走。
當年在堂口跟墨西哥黑幫血拼的時候,被幾十個亡命徒拿 AK 47指著,都沒眼前這幾個程式設計師的眼神嚇人!
屋子裡安靜了足足三秒。
侯躍峰反應過來了,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扭頭衝著門口喊:」你等會兒!你說啥?」
門已經關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