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整，張、王兩位股東同意了傅沉洲的條件，緊接著傅沉舟也回了一趟老宅。
傅家的老宅在京城東邊的一條老街上，青磚灰瓦，門口的槐樹長了不知道多少年，樹冠遮天蔽日，把整條街都籠在一片濃蔭裡。
傅沉洲在這棵樹下長大，從蹣跚學步到西裝革履，這棵樹見過他所有的樣子，他下了車，站在車門前，抬頭看了一眼那扇硃紅色的大門，推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很安靜，蟬鳴從樹梢傳下來，一聲接一聲的，不急不慢，老爺子喜歡安靜，所以老宅裡沒有太多人，一個管家，五個傭人，一個廚師，還有一個照顧起居的阿姨，都是跟了老爺子幾十年的老人。
傅沉洲穿過前院，走到書房，他站在門口，沒有馬上進去，而且透過門縫看見了老爺子的背影，老爺子此時坐在那把老式的紅木椅子上，背脊依舊挺的筆首。
傅沉洲進去的時候，老爺子沒有回頭，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他面前還攤著一本棋譜，手裡捏著一枚白子，正在研究一個殘局，棋盤上黑白交錯，局勢膠著，看不出誰佔上風。
傅沉洲在他對面坐下，看了一眼那盤棋，沒有開口。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都沒說話，書房裡安靜極了。
最後還是老爺子先開了口，“你來了。”
傅沉洲“嗯”了一聲。
老爺子放下手裡的白子，抬起頭來看他，那雙眼睛和傅沉洲很像，狹長，深邃，年輕時也是極好看的，只是現在老了，眼角的皺紋深了，眼珠也不如從前清亮了，
老爺子說：“你比上次回來瘦了。”
“事情多。”
“事情多也要吃飯，你小時候胃就不好，現在不注意，老了受罪。”
傅沉洲沒有接話，他看著老爺子那張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還很小的時候，老爺子也是這樣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檔案，手裡夾著煙，皺著眉看著什麼。
他那時候覺得父親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無所不能，無堅不摧，後來他長大了，才知道無所不能的人也會老，無堅不摧的東西也會碎。
“您最近見了很多人。”傅沉洲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老爺子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擺弄棋盤上的棋子，“人老了，閒不住，見見老朋友，敘敘舊，不犯法吧？”
傅沉洲看著他，“見老朋友不犯法，幫陳家也不犯法。”
老爺子聞言，放下棋子，靠在椅背上，看向傅沉洲，“沉洲，你知道我為什麼把傅氏交給你嗎？”
傅沉洲沒有回答。
老爺子說：“不是因為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也不是因為你有能力，是因為我覺得你能守住傅氏，但現在呢，你在做什麼？你跑到那個海邊小城，陪著一個女人，公司的事情丟給底下人，你告訴我，你在做什麼？”
傅沉洲看著他，沒有說話，老爺子的語氣還是那樣，不急不慢，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火的針，紮在肉裡，不深，但疼。
“那個女人，”老爺子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輕蔑，“你把她藏得再好，我也知道，林家的女兒，當年被人送到你床上的，你不當回事的養了三年，現在懷孕了，你倒是上心了，沉洲，你見過多少女人，什麼樣的沒有，至於為這麼一個………。”
“夠了。”傅沉洲打斷他。
兩個字，聲音不大，但書房裡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
老爺子看著他，眼裡有一瞬間的意外，大概是不記得傅沉洲上一次打斷他說話是什麼時候了，也許是十年前，也許是更久。
傅沉洲一字一句的，“她不是那個女人，她是我妻子，是我孩子的母親，您不喜歡她，可以不見她，但請不要在我面前這樣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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