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晚晚和孩子都睡下了。
病房的燈已經關了，只留了床頭一盞小夜燈，橙黃色的光暈攏著床上的一大一小。
林晚晚側著身子蜷在被子裡，手搭在嬰兒襁褓的邊緣，
孩子的呼吸均勻而細弱，小胸脯在粉白色的棉布裡微微起伏，偶爾發出一兩聲含糊的哼唧，又很快歸於平靜。
傅沉洲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他每隔一會兒就伸手摸一下林晚晚的額頭，確認她沒有發燒，再探一下孩子的襁褓，確認溫度剛好。
他沒有睡，不是不困，是睡不著。
白天林晚晚醒著的時候，他忙著叫醫生、抱孩子、熱粥、應付時溪和陸景行的打趣，腦子裡塞滿了要做的事。
現在一切都安靜下來，那些被忙碌暫時壓住的東西才慢慢浮上來，產房裡她蒼白的臉，監護儀急促的警報聲，助產士手裡一塊接一塊扔進托盤的帶血紗布，還有她最後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畫面按回腦子裡，這時候，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
他看了一眼螢幕，是傅父打來了電話，早在林晚晚剛出產房的時候，手機裡就躺了好幾條來自傅母的未讀訊息，內容他不用看也能猜到：
生了沒有？男孩女孩？多重？照片發一張。
他們沒有關心林晚晚的狀況，沒有問產婦好不好，累不累，有沒有事，所有的問題都圍繞著一個核心，孩子，準確地說，是孩子的性別。
傅沉洲一直沒有回，此時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林晚晚，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穩。
孩子也安靜著，小拳頭還保持著攥住林晚晚指尖的姿勢。
他拿著手機輕手輕腳地走出病房，把門虛掩上，一直走到走廊盡頭，然後他接起電話。
“喂，爸。”
傅父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隱隱還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急切：“沉洲，男孩還是女孩？”
傅沉洲說：“女孩。”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傅沉洲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等著他父親的回應。
他其實早就知道父親會是這個反應，傅家三代單傳，老爺子生前逢年過節就說要給傅家續香火，傅父雖然不像爺爺那麼掛在嘴上，骨子裡的觀念卻傳承得根正苗紅。
去年過年他們來家裡的時候，傅父的目光落在林晚晚肚子上打量了那麼久，不是在看孫輩，是在看能不能是個男孩。
傅父終於開口了，“女孩啊，也好，下一胎再爭取要個兒子。”
傅沉洲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一點，他淡淡開口：“沒有下一胎。”
“什麼？”
“不生了，就這一個。”
傅父的語氣從失望變成了不滿，音調往上拔了半截：
“什麼叫不生了？家裡總要有個男孩吧？你爺爺在世的時候最看重的就是這個，你不為他想想也為傅家想想，一個女孩傳出去算什麼？以後誰繼承家業？”
傅沉洲靠在牆上，看著走廊天花板上慘白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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