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遠不要上幼兒園！懷遠要回家！懷遠要爸爸，要媽媽，要姐姐，懷遠不認識他們，懷遠不想跟他們玩………。”
最後一聲帶了哭腔，嗓音都劈岔了，連校門口的保安都往這邊看了一眼。
陸景行被兒子這樣抱著，聽著他聲嘶力竭的哭聲，感覺自己的心被一隻小手攥住了，一點一點地收緊。
那一瞬間他腦海裡閃過了很多念頭，要不今天請假算了？反正他還小，幼兒園又不是非上不可，他可以領回家，他甚至可以自己帶兒子去公司，反正他有獨立辦公室，讓懷遠在辦公室裡玩小汽車也不是不行。
但他想起了小知寧。
小知寧三歲入園那天，揹著印小貓的書包，在幼兒園門口揮揮手說“爸爸媽媽拜拜”，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
傅沉洲站在門口目送她的背影，那個畫面他至今記得很清楚，小知寧能做到，他兒子憑什麼做不到？
陸景行在心裡給自己打氣，把兒子從脖子上輕輕摘下來，雙手扶著他的小肩膀，看著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正想以父之名下達最後通牒，手機就響了。
時溪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開門見山，語氣一點都不溫柔：“陸景行，是不是懷遠又不想上幼兒園了？我跟你說，你不要兇他，把手機給他，讓他聽我說。”
陸景行把手機放到兒子耳邊，時溪的聲音立刻變得又輕又柔，跟剛才判若兩人：“懷遠，媽媽今天下午第一個去接你，媽媽給你帶了草莓餅乾，是你昨天說好吃的那個，媽媽還買了小汽車貼紙，你放學回來就能看到，媽媽說到做到，你相信媽媽好不好？”
小懷遠的哭聲小了一點，但還是抱著陸景行的脖子不放，抽抽搭搭地說：“懷遠想媽媽”。
時溪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陸景行當場愣住的話：“陸景行，實在不行你就把他抱進去吧，抱到教室門口交給老師，然後你轉身就走，別回頭看，他會哭幾分鐘，但是老師會哄好的。”
陸景行掛了電話，深吸一口氣，把兒子從地上抱起來。
小懷遠還在哭，但他的小手雖然還揪著爸爸的襯衫領子，力道己經不像剛才那麼絕望了。
陸景行抱著他走進幼兒園大門，穿過走廊，走到教室門口。
老師迎上來，看到小懷遠哭得滿臉通紅，立刻伸手過來接，動作熟練得不帶一絲猶豫，顯然己經處理過無數個入園焦慮的小朋友。
陸景行把兒子遞過去的那一刻，小懷遠的手從他脖子上滑下來，在空中抓了一把，沒抓住，又抓了一把，還是沒抓住。
然後他聽見兒子喊了一聲“爸爸……”那道聲音拖得老長，帶著哭腔拐了兩道彎。
陸景行突然有點不忍心，剛要帶著小懷遠走，然後老師對著陸景行說：“走吧，交給我。”
陸景行最後還是走吧，他走出幼兒園大門的時候，給時溪發了條訊息：“送進去了，咱們兩個下午一起去接他。”
當天下午，時溪三點半就到了幼兒園門口，陸景行比她晚到五分鐘。
兩人站在幼兒園門口等放學鈴響，和其他家長一起伸長脖子往裡看，放學鈴一響，小懷遠從教室裡跑出來，揹著他的小書包，臉上己經沒有早上的淚痕了，只有眼尾還有一點點紅。
小懷遠撲進時溪懷裡，第一句話不是媽媽，而是：懷遠今天做了小汽車，給爸爸的。
然後他從書包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用蠟筆畫了一輛歪歪扭扭的小汽車，車輪是方的，車窗是三角形的，車頂上還畫了一個小人，小人的手伸出窗外，像是在對誰揮手。
陸景行蹲下來接過那幅畫，看了很久，然後把他抱起來，小懷遠騎在他脖子上，又開始唸叨明天的計劃：“明天還要做更大更大的小汽車。”
陸景行說：好，爸爸明天也第一個來接你，小懷遠低頭揪了揪他爸的頭髮，滿意地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