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面色肅穆,眼神鋒利,帶著疆場浴血歸來的鐵血殺氣,將所有試圖靠近探視。甚或是心懷不滿想來鬧場的人,都隔絕在一種無形的。令人膽寒的低壓氣場之外。
素白燈籠在寒風中輕輕搖晃,映著親衛們冰冷的甲冑,氣氛肅殺凝重到了極點。
王府通往靈堂,如今是喜堂的主要路徑兩旁,也站著同樣的親衛,盔甲在冬日的微弱天光下反射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他們如同沉默的界碑,劃分出陰陽兩界。府內靜得可怕,只有寒風吹過廊簷的嗚咽聲,和遠處喜堂裡隱約傳來的誦經聲。
這場詭異的婚禮,沒有喧囂的賓客盈門。
能被長公主允諾進入內堂觀禮的,只有寥寥數十位真正身份貴重。與鎮南王府或皇室關係密切的宗親貴胄。
他們皆是一身素服,面色沉重,步履間帶著小心翼翼的剋制,如同步入的不是婚禮,而是一場祭奠。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檀香,卻壓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悲涼。
沒有人敢笑,也沒有人敢大聲說話。整個鎮南王府,被一種極其矛盾的。哀傷混合著壓抑的肅穆所籠罩。
而在鎮南王府那道高聳冰冷。隔絕了內外視線的圍牆之外,沿著寬闊的御街,卻呈現出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如同烈火烹油般的喧囂,直衝雲霄。
雲鶴樓,京城最奢華。位置最好的酒樓,頂層臨窗的雅間早已被各路權貴子弟以天價包下。
平素這些錦衣玉帶的公子哥兒呼朋引伴。推杯換盞的喧鬧,今日卻詭異地沉默了。
偌大的廳堂裡坐滿了人,精緻的菜餚堆滿了桌面,醇香的美酒打開了無數壇,卻幾乎無人動筷,也少有人暢飲。
空氣裡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酒氣,還有一股令人窒息的。不甘的躁動和沉鬱。
謝鈺獨自佔著一個角落的窗邊位置,面前擺著幾個空了的酒壺。
他緊緊握著手裡那隻細白瓷酒杯,力道之大,手背上青筋畢露,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駭人的青白色,彷彿要將那薄脆的杯壁捏得粉碎。
他定定地望著窗外被高牆擋住的。鎮南王府的方向,眼神空洞,裡面翻湧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悔恨和怨毒。
一切都錯了!一步錯,步步錯!
他退掉了那個曾被自己視為累贅的婚約,以為甩掉了一個包袱。
那傾國傾城的絕世風華,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臉上!而後,她竟又成了常熙那個死人未過門的妻子!
常熙!那個他永遠只能仰望的存在!
如今,連他的屍骨,都成了將他謝鈺永遠釘在恥辱柱上的鐵證!
他再顯赫,再得意,在死去的常熙和活著的蘇琴所代表的“忠貞”面前,都成了徹頭徹尾的小丑!
每一次旁人的眼神,每一次關於這場婚禮的議論,都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反覆凌遲著他。那杯中之物,已成了唯一的慰藉,卻越喝心越冷,越喝火越毒!
酒杯在掌心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瞬間迸裂!尖銳的碎片刺破了他的掌心,殷紅的鮮血混著殘餘的酒液,滴滴答答地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洇開一片刺目的暗紅。
劇烈的疼痛傳來,謝鈺卻毫無所覺,他盯著那抹紅,像是看到了自己被碾碎的自尊,喉嚨裡發出一聲困獸般的低吼。
離他不遠,隔著幾張桌子,葉宇宸獨自佔據了一張方桌。
他面前,同樣堆著空了的酒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