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修長白皙的手指,捏著一隻精巧的薄胎玉杯,杯中的酒是上好的琥珀光,清冽澄澈。
只是葉宇宸端著它,卻久久未飲。
他一杯接一杯地斟滿,目光卻並未落在酒上,也未落向窗外那令人煩悶的高牆。
他眼前反覆浮現的,是那日長公主宴上,倒在地上。面紗滑落那一刻的驚世容顏。
那蒼白,那脆弱,那絕望,那足以顛倒眾生的美,無一不刻進了他的腦海。
還有,她口中絕望呼喚的名字——常熙!
一絲刺痛纏繞在心臟,一圈圈絞緊。
他不斷地回想,不斷地質問自己。那日在寧侯府的亭子......她真的是在看自己嗎?
當自己斜倚在亭中,醉意朦朧之時,她的目光,是否曾經短暫地。飄忽地掠過自己,最終卻落向了亭外某處?
那個被自己忽略的角落,是否就站著......常熙?
所有的細節都變得模糊而可疑。
他那點因被“痴戀”而產生的。隱秘的虛榮和得意,此刻都化作了尖銳的諷刺。
他可能......從頭到尾,都是個毫不相干的局外人?
他的存在,甚至可能遮掩了她真正望向常熙的目光?
這個認知,像一把冰冷的銼刀,一點點磨碎了他那點可笑的自傲。
他成了個笑話!他失去了什麼?
他可能從未擁有過,但那唾手可得的可能性,那絕世的容顏曾向他投來的一瞥,如今都成了刻骨銘心的遺憾。
一種從未有過的。空落落的悵惘,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懊悔,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心臟,越纏越緊,幾乎要讓人窒息。
他猛地將杯中冰涼的酒液一飲而盡!
辛辣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下心頭那股澀意。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像是從寒潭深處淬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自嘲,扭頭看向身旁同樣失魂落魄的好友,問出了那個困擾了他無數遍的問題:
“那日亭中......她......當真是在看我?”
他的好友王少卿,同樣灌了不少酒,此刻眼神迷離,反應遲鈍,被問得愣了一下,才茫然搖頭:“都......都過去的事兒了......誰還記得......葉兄,你怎麼還惦記......呃?”
他打了個酒嗝,後面的話被堵了回去。
葉宇宸看著他的反應,心頭那點莫名的渴望和僥倖,徹底沉了下去。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荒蕪的冷寂。
他不再追問,只是沉默地。更加用力地為自己倒酒,一杯又一杯,彷彿要將那翻湧不休的懊惱和不甘,連同灼熱的酒漿一起,狠狠嚥下肚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