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蘇琴換上了一身漿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褲,頭髮用最普通的木簪草草綰了個村姑髻,臉上還用草木灰混合了些許黃泥,淡淡抹了一層,遮掩了過分白皙瑩潤的膚色。
對鏡自顧,鏡中人雖眉目輪廓難掩清秀,但己是個面色微黃、衣著寒酸、毫不起眼的採藥女子。
她背起一隻半舊的竹簍,裡面放著小藥鋤、麻繩和幾個空布袋,與慧明、慧靜打了招呼,便從道觀後門悄然上山。
她沒有徑首去往平日採藥的淺山區域,而是循著一條更隱蔽、更崎嶇的小徑,向翠雲山另一側、靠近主山道岔路的方向行去。
她記得,那裡有一處小小的山泉匯聚的水潭,水質清冽,常有樵夫、獵戶或上山的香客在那裡歇腳飲水。
山路難行,但她步履輕盈,對地形似乎頗為熟悉。
一個時辰後,她己接近那處水潭。
她沒有立刻現身,而是隱在潭邊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靜靜等待。
日頭漸高,山道上傳來人聲。
不多時,兩個穿著體面綢衫、像是富家管事模樣的人,一邊擦汗一邊走到潭邊,用隨身的竹筒取水痛飲。
“這翠雲山,看著不高,爬起來可真要命!”其中一人抱怨。
“可不是,東家非要咱們上來看看,說什麼沾沾仙氣,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那‘神女圖’的蛛絲馬跡。這荒山野嶺的,哪有什麼仙氣?”另一人搖頭。
“唉,如今京里老爺們就好這個。聽說那畫邪性得很,凡是見過真跡或上好摹本的,沒有不惦記的。咱們東家若能打聽到點什麼,或是真走了大運……那可不得了。”
兩人歇息閒聊,話裡話外,正是為那“神女圖”而來,想必是某位京城富商或官員派出的探子。
蘇琴屏息靜聽,不動聲色。這不是她等待的“合適”人選。
這類帶著明確任務、且是京城來的人,心思多,警惕高,不易被引導,也容易追根溯源。
又等了一會兒,山道上來了三個人。
一個像是領路的本地上山向導,另兩個則是文士打扮,一個年長些,蓄著短鬚,一個年輕些,揹著書箱。
兩人雖也走得氣喘吁吁,但興致頗高,指指點點評論著山景。
“王兄,你看這山勢嵯峨,雲霧繚繞,果然有幾分靈秀之氣,難怪能孕育出那般仙畫。”年輕文士道。
“李賢弟所言極是。”年長文士點頭,嘆道,“只是你我尋訪數日,問遍山下樵夫獵戶,也只知那‘隱士贈畫’之說縹緲難尋。或許仙緣一事,本就強求不得。”
兩人在潭邊石上坐下,取水囊飲水,又與嚮導交談幾句。
從他們對話中,蘇琴聽出,這是兩位遊學至此計程車子,聽聞“神女圖”源於翠雲山,特來探訪,倒無什麼功利目的,純粹是文人雅興,或許還帶著點對“仙緣”的浪漫幻想。
蘇琴心中微動。這樣的人,好奇心重,易受感染,且喜好談論、傳播奇聞異事,正是絕佳的“種子”。
她輕輕撥開灌木,揹著竹簍,低著頭,裝作剛從另一條小徑走來取水的模樣,腳步略顯蹣跚地走向水潭另一側。
她的出現引起了三人的注意。嚮導看了她一眼,見是個尋常村姑,便沒在意。
兩位文士倒是多看了兩眼,但見她衣衫敝舊,面有塵色,很快也移開了目光。
蘇琴蹲在潭邊,用一片大樹葉小心地掬水喝了幾口,又拿出自己的粗竹筒,慢慢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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